“好!”孟愁眠掰着手指头数了数,“我得列一个清单出来,把相见的人都见上一面。尤其是苏哥哥,他都给我发了八百条消息了!天天问我什么时候回去。”
“还有两个人也很挂念你!”
“谁啊?”
“你的余望哥和阿棠!”
“天呐,”孟愁眠已经在脑海中想象了一出大家欢乐重逢的光景,心头更加激动,“我真是一分一秒都等不了了!”
机翼划过蔚蓝的长空,越过温暖的春城上空,深圳的炎热退去,朦胧的烟雨裹着匆匆归乡的脚步。
两年多的时间并没有让这座城市改变多少,只是一路的风景拥入眼帘,那种久违的感觉叫人有些心慌。孟愁眠趴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张头张脑,时不时拿出新买的相机对着窗外连拍好几张照片。按照他哥的计划,两人最多能在云南呆一个月就要回深圳去了,以后的家乡怕要被叫做老家,四季的风景被裁减,只剩下节日的模样。
从保山开车到腾冲,正常情况下要两个小时,徐扶头却开了足足三个小时,他虽然笑着,但心里却想着许多事情,他知道这次回乡注定不会跟以前一样畅快,那些被时间冲淡的流言蜚语会死灰复燃,重新烧到他和孟愁眠身上,自己承受什么都行,可要是孟愁眠回来后发现自己心心念念的云山镇是用那样的方式欢迎他时该如何自处?
徐扶头之前想拖一拖,但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他想告诉孟愁眠两人现在回到云山镇后可能会面对的处境,但他又心存侥幸,万一别人忘了呢?万一别人见他得势又重新依附,不再传那些难听的话语呢?这样的话孟愁眠就能免受一场口诛笔伐。
还有一个可以抱希望的地方是,回来之前,他和徐落成、余望、顾挽钧这些人联系过,他们展现出的热情和思念让徐扶头无法拒绝,也多了一丝心安。
种种情感交织之下,徐扶头的内心十分复杂,眉头一下聚拢一下又散开,旁边的孟愁眠忍不住吐槽:“哥,你开车技术都没以前好了,一会儿快一会儿慢的!你看看现在的速度,我下去跑步都比你快!”
徐扶头尴尬地笑了两声,“刚刚走神了,我接下来好好开!”
“你这是近乡情怯呢!”孟愁眠笑,“等到了腾冲城,去以前你和顾挽钧经常去的那个小巷子一趟。”
“啊?哪个小巷子?”
“还能是哪个小巷子?”孟愁眠瞪了他哥一眼,“就是有次你偷偷去帮顾挽钧买计用品的地方,当时还被苏哥哥打来着,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俩经常去那买东西。”
徐扶头:“”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让你少跟那个不正经的来往,你不听,老跟他混在一起,我说你这儿一开始只知道用蛮力的人后面去哪翻出那么多花样儿,原来都是跟顾挽钧学的。”
“这可不能怪我!”徐扶头想举双手投降,“是你偷偷跟苏苏苏医说我不懂巧劲的。”
孟愁眠:“?”
“我什么时候跟苏哥哥说过这种话!”孟愁眠一脸窦娥冤,眼见着就要六月飞雪,“我怎么可能把这种事情往外说,还是跟苏哥哥,要是跟颜梦也就算了!”
这下轮到徐扶头诧异了,“你没说?”
“你不信我?!”孟愁眠狠狠掐了一把他哥大腿,“徐扶头,你不相信我!”
看来孟愁眠是真的没说了,那——
徐扶头猛地拍了一下脑门,他又被顾挽钧那货坑了!当初是顾挽钧跟他说要交流交流那方面的经验,美其名曰爱媳妇儿的一百件小事,但实际上就是为了说这些无聊的东西,徐扶头一开始本不想搭理,直到顾挽钧说出,有天孟愁眠跟苏雨悄悄说他哥就知道使蛮力,没什么技巧的事情,徐扶头才下定决心改一改!
如今想想,这些都是顾挽钧张嘴胡说八道的,肯定是看自己年纪小,又没什么经验,肯定只会用蛮力才故意出口捉弄他的。
“顾挽钧,这个王八蛋!”徐扶头握紧了手里的方向盘,等会儿看到顾挽钧,他一定要那个人好看。
孟愁眠叹了口气,“就你傻。”
徐扶头无言以对,车子开进腾冲城,照着老路开进那条小巷子,迎面还是扑鼻的花香,孟愁眠又得到一个小线索,“哥,你以前是不是每次来买花的时候就偷偷塞了几盒东西回家啊!我说那玩意儿怎么越用越多呢!”
“花是真心想买来送给你,那个是真心不想让你疼。”徐扶头解开安全带,越过身子亲了一下孟愁眠的额头,“今天想要什么花儿?”
“红玫瑰。”
“好。”
孟愁眠趴在车窗上,望着他哥渐渐跑远点身影,有些恍惚,好像又回到了多年前,他哥和他在云山镇早出晚归的时候。
那时候,真幸福啊。
***
将关镇和兵家塘一起被徐扶头转卖给顾挽钧之后,顾挽钧就成了这一带的新老大,加上自己原本就是八大路的老大,一时间成了腾越商会资本最雄厚的老板,日子过得比以前还要风光。
但将关镇和兵家塘的小伙子们却并不开心,他们都觉得自己跟了一个后爹。
这种心理一旦产,随之而来的情绪也就开始堆积。大概在一年前,腾冲城里发了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打架斗殴事件,当时将关镇的一个小伙子和八大路的另外一个小伙子拌嘴,期间就说道八大路才是顾老板地地道道的产业,将关镇和兵家塘不过就是别人不要的可怜货,顾老板好心捡来养着的!
就因为这一句话,将关镇和兵家塘的所有小伙子都被寒了心,纷纷罢工不干,还和八大路的一群人约架,前前后后打了三回。
当时顾挽钧人在山东,要不是公安局给他打电话,事情不知道要往哪里发展呢。
不过这事也怪顾挽钧自己,当初接管将关镇和兵家塘的时候是他最忙的一段时间,顾苏卿要升高三了,学习压力大,他跟在后面当牛做马地伺候姑奶奶上学。苏雨旧疾复发,卧床不起,跑完学校跑医院!自己手头还有好几个单子没做,要货的老板一个比一个催的紧,一度让他陷入信任危机!徐扶头和孟愁眠又出了那样的事情,更是让人急火攻心。再说,当时将关镇和兵家塘的管理一直延续的是徐扶头的老手段,杨重建也还健在,一切井然有序,并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顾挽钧也就没顾上。
后面杨重建去世,顾挽钧才开始真正管理这两个厂子,他平常喜欢嘻嘻哈哈,一副不正经的模样,但是对待下属却是出了名的严厉、恐怖。不管是对八大路还是对徐扶头这两个厂子,他都没什么好脸色,做错了就骂,做好了就砸钱,没什么好扯的。
八大路的知道他的脾气,早就司空见惯。但徐扶头这两个厂子就不一样了,之前的大哥春风和煦、善解人意,又是本地人,多多少少沾亲带故,让人看着就亲切,现在的大哥凶神恶煞、阴晴不定,任谁看了都不如徐扶头在的时候。
再加上徐扶头厂子里的人普遍对徐扶头有着很深厚的情谊,虽然心里对徐扶头这种一声不吭就走的行为心存埋怨,但到底是自家大哥,这个顾挽钧不亲就算了还一个臭脾气,摆给谁看呢。
日子过久了,“后爹不亲”这样的言论开始散发,导火索一点,积压的矛盾自然就大爆炸了!
两伙人打完架后,原本呆在徐扶头厂子里的伙计们成群结队地撂挑子不干了,将关镇和兵家塘一度陷入关门危机。
顾挽钧从济南匆匆赶回,花了好大的气力才把两边平息下来。
为了避免类似事件再次发,他找到两个能够替代杨重建位置的人,一个是张建成,一个是段声。
一切规矩就按照徐扶头在的时候来,具体管理他不再插手,他管徐扶头的厂子主要起到一个山中有老虎,不怕猴惦记的作用。
其实,照这么看来,不仅两个厂子的弟兄盼望着徐扶头还会回来的那天,顾挽钧也盼着,有再相聚那天。
至于八大路那边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几个带头的被顾挽钧拳打脚踢了一顿,最先挑起口舌的数不清被扇了多少巴掌,耳朵都快被扇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