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如今宣您,想必定是有要紧事,许是惦念着您的身子,成日里忙于政务,她总归得瞧一眼才放心得下。”
卫祈烨心知肚明,只随意“嗯”了一声,眼皮都未抬。
齐福心底却暗自叫苦,都知道这对天家母子平日向来和睦,唯有在皇帝纳征妃嫔一事上委实闹了几次不快。
如今太后又因不日郑嫔即将入宫,且先商量要如何安置的缘由将皇帝叫去慈宁宫,如今撇下金鸾殿的几位重臣不管,皇帝心中自然不会痛快。
他正额顶冒汗间,瞥见四周皆静,远处稀廖几个宫女杂役等皆规规矩矩跪伏在地,仪度俱全。而雨水冲刷过的御道又是一片洁净,连拂面而来的寒风都带着清冽。
齐福便笑道:
“……太史令才说近日有雨,今日果然便下得瓢泼,奴才还听闻大人说,不日北边也会接着下呢。”
卫祈烨隔在纹金烟纱后的脸庞,这才缓缓舒了眉。
这场雨到底来得及时,月前便来了数道折子说北地旱情严峻,民不聊生。如今这一场雨实是解了灾民的燃眉之急,也了却他一桩心头事。
齐福最会察言观色,“定是老天爷感念陛下体恤度下,天家威仪。所以才肯降下这延绵天恩呢。这雨委实落得祥瑞。”
卫祈烨笑骂道,“你何时还有揣度天道的本事了?”
齐福这才心底一松,忙笑着赔罪,连道不敢。
一路慢行到慈宁宫。
殿内已是香烟细绕,帘影半垂。
卫祈烨快步入殿,先向端坐主位的太后行过大礼,这才留意到一旁早有江贵妃和王婕妤二人安然候在两侧。
两人连忙起身向卫祈烨行过礼,太后这才和蔼笑道:
“罢了,都坐下吧,左不过是想起郑嫔入宫的事来,一时拿不定主意,便请了皇帝来,咱们且喝茶聊会天,都别在我这拘着礼了。”又担心皇帝一路淋了雨,忙让左右宫女奉上干净的巾帕。
待卫祈烨在太后身侧落了座,又有小宫女垂眉奉上茶点。
郑柔嘉虽早已封了嫔位,但如今封号未定,恰好江贵妃今日来请安时提及此事,太后便想着和卫祈烨也商议一番,索性将郑柔嘉入宫后的住所也定下来。
眼下后宫实在空虚,单是空着的宫殿便有数座,只不过郑柔嘉身份特殊,具体该如何分配,江贵妃虽暂摄六宫事,却实在拿不定主意,无奈便只能请示太后了。
卫祈烨拿起茶盘上的温帕净了手,顺势按了按指节,温和道:
“表妹入宫之事既已定下,一切但听母后安排便是。”
太后抿了口手边的峨眉白芽,方慢悠悠开口:
“柔嘉虽封了嫔位,却无封号,哀家想着正好礼部拟了几个封号,今儿人也齐全,便一遍过目吧。”
方才太后和皇帝二人寒暄,江贵妃坐于下首,自是不敢插话,如今才抬头望卫祈烨一眼,细语柔声道:
“太后所言极是。嫔妾看着那些封号都是顶好的寓意,自是配得上柔嘉妹妹。”
说话间,棠疏便捧着礼部拟好的封号呈了上来。
只见案上几张洁白册页铺得整齐,皆是浑然挑不出半点儿错的吉祥字。卫祈烨随意扫了一眼,并未多言,太后却看着案上的那个“昭”字缓缓勾起唇角,显然十分喜欢。
光明端肃,品秩不凡。
江贵妃笑道,“嫔妾亦是觉得昭这个字极好,‘昭,明德也。’柔嘉妹妹品貌端丽,甚是相衬。”
太后也笑,“瞧瞧,方才还拿不定主意呢,如今却又这般欢喜笃定了。”又道,“哀家记着,昭阳宫如今也还空着?”
王婕妤原本一直静默坐着,因难得见卫祈烨一次,心中惴惴难安,直担心自己失了仪态,如今听到昭阳宫三个字,才是浑身一凛。
毕竟宫中谁人不知,当今的太后郑氏从前便是先帝最宠爱的贵妃。虽遗憾未做过正宫皇后,但到底一生荣宠,圣眷不衰,便是连彼时犯错前的皇后都难以压其锋芒。而从前太后入宫伊始,便是住在这昭阳宫。
饶是方才还言笑晏晏的江贵妃,如今眉色都明显滞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