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是第一次来向佛祖祈福,不知道说得这些会不会惹得佛祖厌烦,又担心说了太多,佛祖便一件都不满足了。
于是她又认认真真地跪伏在地,声音极轻:
“佛祖……小女本俗世无依,身世若尘。如果可以,姜慕只想要平安健康……度过此生便好。”
。
殿外廊影深深,暮风伴着松涛入檐,声声低回。青瓦之上已覆着薄霜。
寺庙后院设有一处茶亭,临水背山,却神秘的很,时常紧闭院门,从不对外开放。此刻亭内炉火正温,煮好的茶香随风四散。
越王一身深青直缀,因傍晚严寒,颈肩添了圈雪白狐裘。向来病弱的面容,如此更显眉目清肃。
寿王明日便要启程回封地,又恰逢前些日子北地初雨方歇,因念天时顺遂,皇帝便携二王特来光善寺还愿。
兄弟几人难得一同出宫,为避免声张,皆以常服出行。
寿王则心情大好,和越王说笑甚酣。兄弟俩几杯温茶下肚,才发现方才还淡笑不言的卫祈烨却不知何时没了踪影。
齐福亦是忧心,忙顺着回廊寻去。终于好不容易绕至后院静室后,在屋内看见卫祈烨静立在窗前。
这间静室乃是寺庙主持平日诵经所用,干净古朴,四壁的书架上还藏有不少镇寺的经文古籍。
卫祈烨本是懒得听寿王的玩笑,方踱步到此屋内。他不过随手翻了几页经文,却在听见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声音后停了动作。
那是一道极细的声响。细微,破碎,似是在低声对着佛祖祈愿。
这间静室与寺庙大殿不过一墙之隔,中间开了一道气窗,依稀可见墙后那佛像背对而坐,金光闪烁。
想必便是有人此刻正在殿前对着佛祖虔诚地许愿。
卫祈烨自然无意偷听别人的心事,刚欲迈步,却听见那声音似夹着哭音,低低响起。
“小女姜慕……”
他顿住了脚步。
齐福赶来时,见到的便是这般立在窗前,神情静默难辨的卫祈烨。
齐福并不知所为何事,正抓耳挠腮,却见卫祈烨抬步出了静室,穿梭在廊下,径直向院外小径走去。
他自不敢怠慢,忙快步跟上。
小径旁侧松竹林立,尽头是一段低栏,紧邻着殿侧石阶,却是通出入这光善寺大殿的唯一路径。
此刻暮色沉沉,虽香客已稀寥,但未必便不会撞见不相干的人。
齐福心底一惊,正兀自忐忑,却见卫祈烨已止了脚步。
廊柱将他的身影大半遮蔽其后,他的目光却落在不远处,静静而深邃地向前望着。
齐福亦顺势望过去。
却见半山腰的石阶下,临近闭寺人烟稀寥,一女子身着素裙,避开人潮而行。
淡青色的裙角随风拂动,侧影纤细,却在行至半途时停下脚步,弯腰俯身看着一旁石阶上的狸猫。
那猫通体灰白,因常年累月被香客和师傅喂着,很是懒散,横卧在石阶中央,也不让开。
女子低头看着猫,忍不住弯了唇角,伸手挠了挠那狸猫的小脑袋。晚风中露出一截纤细雪白的手腕。
肤色洁白近乎无暇,唯有其上两三个浅红色的疤痕在暮色映照下显得很是突兀。
然不过一瞬,她已站起身来,复又下山而去。
山风穿林微过,留下树木枝叶翻飞的轻响,再渐渐合拢,遮蔽了那女子逐渐远去的背影,唯余一片青翠。
“皇上?”
齐福小心翼翼的声音打破岑静。
卫祈烨眉眼深邃,这才收回了目光,却头也不回,只拂袖大步折返而去。只留下一道不辨喜怒的声音:
“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