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福不过抬眼一瞧,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礼道:
“参见王爷。”
轿中人听见响动,单手掀起轿帘。
白日的光落进去,只露出一张清瘦温润的脸,颈肩如常覆着雪白狐裘。
越王抬眼看了看齐福,笑容清和,“方才见总管大人步履匆匆,便想着停轿一叙。”
又瞥见齐福笑容之下藏不住的隐隐担忧,便笑道:
“瞧着大人这幅模样,可是有何事烦忧?”
越王待下宽和,向来颇得人心,宫中人平素皆愿与其亲近,便连齐福在东宫做事时都曾受到不少照拂。
他本想含混过去,话到嘴边,却又顿住。
因转念越王最是聪慧善辨不过,又与皇帝手足情深,最能体察圣意,若论分寸,旁人反难企及。
齐福想了想,便索性屏退了小徒弟,压低声音将心底事说了个大概。
越王认真听着,却并未再多细问,仍是清淡神色,“我看总管大人却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见齐福疑惑,只道:
“皇兄的性子,齐大人最清楚不过。自亲政后,从未对金銮殿之外的事上过心,若真有心,也断不会只落在一眼半句之上。只如常安置便是。”
齐福听得这一句,心底一松,连连称是。
又见越王停了收帘的手,语气依旧温和:
“只是既耽搁了些时日,底下人总有怠慢,公公若有心,便多照应几分吧。”
边说着边随意点了点身边的随从。近侍自然会意,悄然将此事记下。
。
很快,姜慕重回御膳房当差的消息便不胫而走。
相对于那些大眼瞪小眼,各个神色疑惑的御膳房众人,姜慕却是比任何人都要更为无助和迷茫的。
她原以为出了宫,便再也不会回来……
那日自被放恩后,她无事一身轻,却也迷茫不堪,出了广善寺便漫无目的地走着。
她已许久没去过街市,看着琳琅满目叫卖的摊贩新奇不已。可不过尝了一口糍糕,还未来得及和大婶讨价还价时,身后便突然冒出几个常服装扮的人,更是不由分说便要带她走。
好在这些人很是客气,并没有伤害她。
她一路不明所已,被迫上了轿子,直到再重新回到了那个刚离开不久的地方……
为首的小太监面皮白净,待她却很是温和,只神色复杂地唤她“姑姑。”
虽只在宫中担差几个月,但姜慕自然知道这宫里,唯有掌事宫女,或年长的宫女才会被如此称呼。
她如何能担得起?自然忙不迭摆手。
可太监亦不知该如何安置姜慕,言辞很是含混,比划着解释说前事虽受了牵连,但如今既已查明,自然便不必“放恩”。便先领她在空置的耳房内歇下。
如此一歇,便是好些日子,直到又有人来寻她,带她回到御膳房。
几日未见,一切如旧。
帮厨小方见到姜慕,又惊又喜,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的面容再度出现在火房内,让他差点儿蹦起来。
付阿梦和其余几个宫女则神色各异,相互交换了个眼神。
大厨看了眼姜慕,又和太监在屋外细细谈了好一会儿,待回来后,神色却愈发踟蹰了。
只因姜慕这次回来,反倒真正成了一个烫手山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