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你亲手缝制?”
姜慕抬起头来,正对上他璨如星辰的眼眸,一时张了双唇,却是开开合合,再不能言。
她分明是恐惧的,跪伏在地,活脱脱像极了一只鹌鹑。
那一双眼睛清泠泠蕴着汪碧水,似会说话一般,却是字字句句都写着恳求。
卫祈烨便念起半月前,他在那间逼仄简陋的耳房外,听到的那一声低呐。
那日风雪拂面,他本是一时起意去往永和宫。却在殿内寻不到她的影子。她本该在那里的,却毫无影踪。
他的帝王尊严,就这般被人毫不留情的揭开。他坐在那里,看着王婕妤尴尬的讨好,只觉无趣。
他分明是恼怒而无从发作的,可真当自己莫名走到了那间耳房之外,脑海中却无可控制的勾画着她孱弱的模样。
一个宫女罢了,命若草芥,在宫里受了欺负,染了风寒,实是可怜。
却也只是一句可怜。
他向来最是淡漠寡情不过,心里那些情绪,却绝非怜悯。
于是命齐福留下那些驱寒的药。
而今日,她却赫然出现在这里。
定是来向自己报恩。所以,这便是她的回答。
只一转念,他便拦腰将其抱起,却是再无矜持可言。
她的呼吸,小心翼翼,堪如一只羽毛,恰好挠痒似的在他的心底,再也不愿抵抗。
姜慕只觉地转天旋,口中嘤咛尚未泄出,脊背却触及一片如云似雾的柔软。
上等的金丝缎面,之上绣着盘龙细纹,天底下能躺在这样的床榻之上,不过一人。
她慌乱的弓起脊背,却是双眼含泪,再不能忍耐。
皇帝肩膀宽阔,单手撑在床榻之上,便如玉山将倾。鼻息炽热,只觉眼前那抹娇柔诱人亲近,非采不可。
可旋即,肩膀上便坠下一滴冰凉。
卫祈烨停下本欲向上的手,似是不可置信般向下看去,直至终于看清她紧闭的双眼,竟不知何时泪意满盈。
若是单一滴泪也便罢了。
又一滴泪珠从她紧闭的双睫滚落,坠在他的肩颈,转瞬留下一抹湿凉便消失不见。
若是真的欲拒还迎,又何需至此?
她竟是真的哭了。
可是方才他一时情急,将她翻身到榻上时摔疼了?她那般瘦弱,可是哪里磕碰着了?
不过神思恍惚片刻,他已松开双手。
身下之人没了束缚,却是仓促着猛然爬起身。
那张白净的脸尤挂着两道清亮的泪痕,却是不敢擦拭分毫,只抿紧了唇。
她既然已交了荷包,那王婕妤的差事便算是完成了。昔日王婕妤若有所思打量她时的话语还尤在耳畔:
“……无依无靠便最好了。待她真侥幸得了泼天富贵,那岂不是任我摆布?”
她必须逃。
为了活命。只能逃开那张会吃人的床榻,别无选择。
这样不经意便会粉身碎骨的地方,啃噬着她心底的那些妖魔鬼怪,只觉浑身疲软,却仍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屈身行了礼。
便欲跪退而去。
他犹自撑卧在床榻,方才升腾的情欲全然散去,却自胸腔内缓缓升起一股无可言说的恹气。
原来如此,缘是自己自作多情。
她转身离去的背影毫无留恋,仿佛林中仓惶奔走的小鹿,便是匆匆留下一眼,却也是恨不能插翅逃脱,怨怪林中安寂被人惊扰。
这宫里人人想要的他的侧目,垂怜,她如今全都轻而易举的得到。可偏她,便是存了十分惹怒龙颜的可能,也要想尽一切办法脱逃。
卫祈烨松开按在榻上的手掌,只觉莫名的涩楚从掌心蔓延,一路蜿蜒爬行于他的臂骨,直至吞噬掉那样令人难堪的心魔。
他眼睁睁的看着那人几乎便要得逞。她退得仓惶却迅疾,离殿门前的珠帘分明已只有一步之遥。
唇角轻扬,却勾起一抹冷笑:
“姜慕。”
他点名道姓的唤她名讳,却再无任何温度。
“若是朕不许你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