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崽激动地捧着那本书冲进房里,举给商浸月看。
他神色微顿,当着孩子的面,只得暂时按耐下来,俯身去看小崽手心的书,“因因,这?书怎么了?”
小崽解释不清,干脆帮他翻到那一页,“上?面写了很重要的东西!”
商浸月耐着性子仔细看了看,神色骤变。
发觉他脸色沉下去,顾野眉宇微蹙,走上?前来将那本书抢进手心。
待看完上?面的内容,他愕然地望向小崽,问道,“书哪来的?”
小崽指了指门外?,轻声道,“是那个姓晏的魔头前辈送来的,他说他查到了线索。”
顾野拿着那本书望向门外?,片刻,收回视线笑了笑,“是么,算他有点良心。”
见他还?有心情笑,小崽踮起脚尖从他手心抢过书来,急切道,“你还?笑,现在要快一点找到天阴之?女,不然商星澜会变成?厄龙的。”
说罢,小崽抓住商浸月,迈着小短腿朝外?跑去,“除了天阴之?女外?别人?都没办法进神识领域的,我?们?去找允歌姐姐她们?试试……”
商浸月顺手便把小崽捞进怀里,低低叹息了声。
原来如此,商流玉之?所以会给楚黎托梦,便是知晓此事只有她能解决。她的确是真正的天阴之?女,没想?到连楚黎自己都不清楚这?一点。
他们?能做的,只有安静等待着楚黎从神识领域出来。
千年以来,或许每一代天阴之?女都是这?样做的,独自承受飞升之?人?的恶念,不知会发生怎样可怕的事情。
神识领域内,三番五次被楚黎挑衅,厄龙竟还?能跟无事发生一样,淡定地拍拍衣衫尘灰,兀自从楚黎面前走过,全?然是把楚黎从头到脚都给无视了。
楚黎气?冲冲地追上?他,却见他朝山下走去。
“你要去哪?”
对方没有理会她,唇角微微勾起,身影渐渐藏匿于?山雾之?间。
夜晚的小福山被厚重阴湿的雾气?所笼罩,只有断断续续的鸦声虫鸣,楚黎追在他身后跟了十几步,忽然失去了方向。
她竟然迷路了。
这?怎么可能呢?分明小福山的每一条路,她都了如指掌走过无数遍。
一定又是厄龙的邪术。
雾气?让山路变得湿路泥泞,天也黑沉沉的乌云密布,连一轮月亮也没有,楚黎小心翼翼地行走在山间,时不时被树枝和石头划伤。
心乱如麻,楚黎不知道自己应该往哪走,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三天时间一到,她的魂魄就会永远留在这?里。
厄龙似乎看出她并不知道怎么用自己的力量除掉他,所以才会故意跟她兜圈子,想?要将她耗死在这?里。
不行,她绝不能这?样坐以待毙。
沉思片刻,楚黎从腰间拔出商星澜送给她的那把匕首。
她记得方才从悬崖上?坠落时,再睁开眼,厄龙就会出现在她身边。
犹豫半晌,楚黎攥紧那把匕首,阖紧眸子,狠狠朝自己的心口捅去。
果不其然,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
楚黎听到头顶传来一声略带嘲弄的轻笑,循着声音抬头看去,厄龙坐在树梢自高而下地睨着她。
“倒是没我?想?象中那么蠢。”他从树梢跃下,缓慢走到楚黎身边,“如何,阿楚想?好要怎么处置我?了么?”
楚黎冷然盯着他,手心的匕首捏得更紧了。
要不然,先试一试,万一能捅死呢?
在厄龙离她只剩半步距离时,楚黎猛地将匕首捅进他胸前,滚烫的鲜血溅在脸侧,望着那张和商星澜如出一辙的脸,楚黎手腕微抖,从他脸上?挪开眼。
“阿楚,好疼。”
真该死,偏偏顶着这?张脸,要是换成?晏新?白?的脸多好,她捅几百刀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阿楚……你怎么忍心这?样对我?,你已?经杀过我?一次,还?要杀我?第二次?”
他居然还?有力气?说话,看来这?样果然杀不掉厄龙。楚黎抿了抿唇,将刀子抽出来。
对方又笑了笑,俯在她耳侧,声音慢慢道,“怎么不继续了,你心疼我??”
楚黎郁闷地将他用力推开,真恶心,还?学商星澜的语气?说话,明明就是个冒牌货。
苍天呐,谁能告诉她,到底怎样才能除掉这?个混账邪物?
她愈想?愈苦恼,坐在山阶上?抱住自己,厄龙也悄然地坐在她身侧,仿佛根本看不出她心情不佳似的,凑上?前来淡笑道,“阿楚真是天底下最狠心的人?,说实话,其实你并不喜欢商星澜吧,你只是不想?让自己心怀愧疚,只要商星澜肯原谅你,你便也能顺理成章地原谅自己。”
楚黎斜他一眼,“这?都被你发现了,你还?知道什么,都说出来听听?“
“我?还?知道,如果不是商星澜能让你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你根本不会和他成?亲。”厄龙微微笑着,笑意却不达眼底,“倘若你出生在家境优渥的地方,父母都疼爱你,你或许才会明白?什么是喜欢,而后嫁给一个你喜欢的人?。”
楚黎越听越奇怪,拧了拧眉,“还?有呢?”
“还?有……”厄龙分明在笑,眼底却好似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恨,“你不在乎他,也不在乎他为你所做的一切,你只觉得是理所应当,他愿意付出就是活该。你从来没问过,他从悬崖摔下去之?后是怎样爬回来的,骨头都碎了几根。”
楚黎默了默。
“你可以不承认,但事实就是如此,”厄龙低声道,“在你眼里,他不过是个随时可以丢掉的人?,你还?总是将自己伪装得好像受了许多委屈,以此来让他感到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