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们都清楚,虫族基因属于异源污染,并不属于主神自身地本源基因,无论是其污染程度还是引起的排异程度,都是有限的。
主神的系统很可能能够将虫族基因识别为外来病毒并进行隔离或压制,甚至极端情况下还有可能尝试反向利用。
这应该是唯一能解释目前排异速度延缓的原因。“
说到这里,阿维侬再次短暂的停留了一下,忽地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里已经听不出丝毫犹豫:
“但人类的基因不一样,它与主神窃取并试图融合的古人类基因本质上是同源的,注入其体内后引起的排异反应也必定会更加强烈,要想控制祂体内古人类基因在着陆瞬间清除,我想这是目前最快、也是唯一有效的方法。”
听完这一番话,白棘瞬间明白了阿维侬的思路。
她想要将未经改造的人类基因注入主神体内,让新注入的纯粹人类基因成为吸引祂体内残存古人类基因的诱饵,与其自身残存的古人类基因碎片产生同源吸引效应。
这样一来,富兰克林排异规则会沿着这条同源通道,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和强度直接引爆其基因结构无法调和的底层逻辑矛盾,而排异反应,将会从内部彻底引爆。
况且主神受创让整个空间的乱流强度减弱了许多,现下即使是人类的血肉之躯,也已经能勉强在虚空中暂时停留,再加上祂绝大部分力量都用来压制排异反应,基本无暇再去应对外部的进攻。
这确实是目前最可行……不,应该说是唯一可行的方案。
白棘缓缓叹了一口气,睁开双眼直视着阿维侬,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是赞同或是挽留。
没有再等白棘开口,阿维侬再次朝她摇了摇头,率先制止了她想要说的话。
某个瞬间,阿维侬似乎看到那些分明早已离开的故人的面容,抚养教导自己长大的洛伦佐大人、从小到大的玩伴雷加、北境那些随自己征战的将士。
如同走马灯一般,那些面容一个个掠过她的眼前,微笑的、慈祥的、严厉的、担忧的,然后逐渐慢慢变成了他们死前的样子,带血的、灰败的、不甘的……最终,所有离去的人全部停留在那条路的尽头,抬头看着她的方向。
他们,在那里等她。
阿维侬缓缓取下腰间那柄陪伴她征战半生的阔剑,目光扫过剑身上斑驳的痕迹,仿佛在与老友作别。
“白棘,”
过了很久,她再次开口唤着那位早已没有臣民的女王的名字,眼神依然留恋地看着手中那柄剑,声音低沉而平静,像是在叙事着一些极遥远的往事:
“北境早已化为尘土,新加冕的王冠已经不知去向,我曾发誓永远效忠的国王,也已经在那些永无止境地战斗中身死。
但我曾许下的守护誓言,却从未改变。
我曾说过,我不愿我的领土再陷于任何入侵,不愿我的人民再被任何强权所奴役,任何代价,我都在所不惜。
时至今日,我的信念从未改变过,所以,白棘,我的老朋友,别劝阻我,也别为我悲伤。
比起岌岌无名地苟延残喘,我,阿维侬诺森怀特,宁愿在这战场上,为我们始终坚持的未来,为我想要保护的人类,为了一个不再动荡,人民不再惴惴不安的新纪元,献出我的性命。”
阿维侬的声音稍顿了顿,身体面对着那些追随他们来到这里的自由民战士,目光逐一扫过那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的脸庞。
如今这支伤痕累累的军队里,也只剩下几千人类战士了,而她心里无比清楚,就连这仅剩的几千士兵,他们中的大半都将随自己永远留在这虚空之中。
她压下心中的悲叹,重新稳了稳情绪,再次开口时抬手指向穹顶之外那丑陋的躯体,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乱流的喧嚣:
“战士们,我们曾为自己的国度、自己的文明而战,曾为了各自的荣耀与存续而战,可今天,我们将为所有文明的未来而战!
我知你们随我一路走来,心智早已不再动摇,如今已经到了最后的一刻,虫族牺牲了,我们的同伴牺牲了,成千上万条生命,在走到这里之前都牺牲了,现在,战士们,到我们了——“
“你们可愿,随我冲锋?”
那句话如同黑夜到来前最后的号角,燃烧起士兵最后的回应。
她知道,所有人都知道,这穹顶内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再退缩。
这是最后的一战。
阿维侬低下头,动作轻缓地摘下铠甲上最后一片破损的纹章。
白棘知道那枚纹章的意义,那上面的兽是国王家族的徽记,代表着曾经北境之主的荣耀,阿维侬从老国王洛伦佐大人的尸体上将这枚徽章摘下,从此接过了那个千疮百孔的国度,成了新的北境女王。
如今再没有北境,那个世界已经不复存在,那些曾属于北境的臣民也不复存在,这枚徽章早已不再有任何意义,可那是北境留给阿维侬的,仅剩的记忆。
阿维侬不着痕迹地轻叹一声,将那枚冰冷的纹章轻轻放入白棘的手心,坚硬的金属撞在皮肤上,像是那曾经永不屈服的王国,也随着那枚小小的徽章一同融进未知的新纪元。
再抬起头时,阿维侬郑重地看着白棘,口中说出最后一句话:
“替我……将它佩戴下去。”
那个身影不再回头,左手带着圆盾,右手习惯性覆盖在腰间佩剑的剑柄之上,银色的铠甲最后闪了一下,然后便没入穹顶之外的一片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