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宋母精神病犯,她就忘记了现实中的一切,只沉浸独属于自己的世界当中。
有时,她认为自己是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有时,她认为自己还在学校当中,是个明媚的少女,有时,她以为自己刚生下与丈夫的爱的结晶,成为了一个母亲……有时,她认为自己是一片叶子,一只鸟。
她记得很多事,却唯独不记得当下的现实。
听到开门声,她迟钝地侧头,看向门口。
空洞的目光触及到走进来的人,瞳孔似乎逐渐聚焦。
宋枕言的心不由自主提起,他脚步微快,声音艰涩地喊:“妈妈……”
“呜呜……”宋母嘴巴塞着纱布,发不出声音,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几声类似于兽类的呜咽。
工作人员解释:“我们怕她咬伤舌头出事,所以拿纱布堵住她的嘴,避免受伤。”
说完便识趣道:“你们聊,我还有事,就先走了,有问题去前台处询问就好了。”
“谢谢。”
见宋枕言盯着宋母发愣,方潮雨对工作人员点头道谢,待人离开,便把房门关上了。
房间里除了宋母时不时挣扎发出的响声和哼哼声,几乎就只有他们三人细微的呼吸声。
过了会儿,大概是十几分钟,宋枕言才终于动了。
他熟练地从病床底搬出折叠椅,打开擦干净,让方潮雨坐下,又去装热水,再用温水冲和。
他一共倒了两杯,一杯给方潮雨,另一杯则是放在了桌面,然后开始把病床头摇高,让宋母坐起身。
这种事做得多了,孰能生巧,一眨眼的功夫,宋枕言就把抽屉里的类似于漏斗的小型透明胶质用水清洗擦干净,迅速抽掉宋母嘴里的纱布,将“漏斗”塞进去,阻止她咬合,又能喂水。
“啊啊!”
宋母像是生气,愤怒地瞪视宋枕言,宋枕言却只给她喂少量水,过了会儿,半杯水喂完,他把“漏斗”取下,新的纱布再重新塞进宋母的嘴里。
“她犯病发起脾气,情绪会很激动。”
宋枕言用湿纸巾擦拭宋母的脸颊,无奈地笑笑,对方潮雨说:“我看了服药记录表她还有半小时才能吃药。”
吃了药的病人和没吃药的病人天差地别。
方潮雨看见宋枕言给宋母擦拭脸颊的手在颤抖,沉默着没有戳穿。
他待了几分钟,找借口道:“我去上厕所,待会儿回来。”
“嗯。”
二人心照不宣。方潮雨离开,房间内就只剩下宋枕言与宋母。
傍晚的阳光柔软而安静,宋枕言注视着床上的女人,心里空落落的,想哭,又丧失了情绪,只剩下麻木。
“妈妈。”
他对着女人喊了一声,声音很轻,没有得到回应。
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即使对方嘴里没有纱布,或许也不会应答他。
这样的事情经历过太多次,多到宋枕有时也会奇怪自己为什么还没疯。
自从母亲住进精神病院后,他本就不明亮的世界又往下灰暗了一个度。
让母亲从精神病院转进疗养院,也是他去求了谢雪泽才做到的。
为什么会突然病发?为什么会突然情况恶化?
宋枕言不是傻子,可他无能为力,又觉得自己不如是个傻子。
如果是傻子,就能忘记一切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