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嗡嗡……”
那死水潭中的涟漪,如同沉睡巨兽缓慢而深沉的呼吸,一圈圈扩散开来。
水面不再是纯粹的漆黑,边缘处开始泛起一种诡异的、仿佛掺杂了磷光的幽绿色泽。
而那潭水中央,那株孤零零、死气沉沉的枯树,也随之生了变化。
“喀啦……”
轻微的、几不可闻的脆响,自枯树主干传来。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注视下,那干裂如老叟皮肤的灰褐色树皮,竟悄然绽开几道细微的裂缝。
裂缝之中,透出的并非腐朽的木质,而是一种温润的、宛如新生嫩芽般的浅粉光泽!
紧接着,更多的变化接踵而至!
枯树那虬结扭曲、光秃秃的枝杈顶端,一点点针尖大小的、粉嫩得几乎透明的芽苞,如同被无形的手掌轻轻推出,怯生生地探出头来。
芽苞迅膨大、舒展,化作一片片小巧玲珑、形似桃花却又更加剔透的嫩叶。
叶片脉络清晰,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粉红色,仿佛有淡粉色的光晕在叶脉中缓缓流淌。
这还不止!
几乎是同时,在一些稍粗的枝干分叉处,一朵朵更为绚丽的花朵,以肉眼可见的度凝聚、绽放!
花瓣层层叠叠,薄如蝉翼,颜色是那种极其娇艳、仿佛能滴出水来的绯红。
花朵中心,一点金色的花蕊轻轻摇曳,散出一种混合着草木清香与奇异甜腻的馥郁香气。
这香气并不浓烈,却丝丝缕缕,直往人鼻端、甚至神识里钻,带着一种莫名的、令人心神摇曳的诱惑力。
最令人骇然的是,透过那变得有些半透明的树皮,可以隐约看到,树干内部似乎有某种液体——或者说,是某种光华——在缓慢流动!
那光华也是淡粉色的,如同稀释的胭脂,又像是怀春少女脸颊上羞涩的红晕,随着“液体”的流动,整株枯树(此刻已不能再称之为枯树)都笼罩在一层朦胧而妖异的粉红光晕之中,充满了勃勃生机,却又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与邪魅!
“这……这是……”木脉的田霖,原本因死水反噬而苍白的脸上,此刻骤然涌起一阵病态的潮红,他死死盯着那株“枯木逢春”的怪树,眼中爆出前所未有的狂热光芒,连声音都因激动而颤抖,“木灵菁华!不……是更精纯、更本源的东西!还混合了……某种天地灵韵!这棵树,绝非寻常灵植!这是……木属至宝!哈哈哈哈!天佑我木脉!合该我得此机缘!”
他狂喜之下,甚至忘了方才被死水反噬的伤势与对那潭水的忌惮,下意识地向前踏出一步,贪婪地深吸了一口那馥郁的香气,仿佛那香气本身就是无上补品。
然而,就在田霖心神被那妖异粉树彻底吸引的刹那——
“哗啦!”
死水潭面猛然炸开!
不是一处,而是数十处!漆黑的、粘稠如墨汁的潭水冲天而起,化作一道道扭曲的人形!
这些人形,初时只是模糊的水影,轮廓迅清晰、凝实。
他们有男有女,个个身形修长,容貌昳丽,堪称绝色。
男子面如冠玉,剑眉星目;女子冰肌玉骨,眼波流转。
他们通体由一种半透明的、泛着幽绿光泽的“水”构成,衣衫亦是水波流转,长如瀑,此地无风,却仿佛随风轻扬。
乍一看去,恍若水中走出的精灵仙子、玉面郎君。
但他们的眼神,却空洞得令人心悸。
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深邃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幽绿。
脸上挂着标准而僵硬的、或妩媚或温柔的笑容,却感受不到丝毫情绪,只有一种冰冷彻骨的、对生机的贪婪。
水魅!
魔族中颇为难缠的一支,无神志,无实体,以生灵精血、元气、乃至神魂为食!
所化形貌,往往依据猎物潜意识中最为渴望或美好的形象而生,极擅蛊惑,防不胜防!
离潭边最近的田霖,当其冲!
一名身着碧绿纱衣、容貌娇媚绝伦的“女”水魅,如同没有重量般飘至他身前。
它伸出那双由幽绿潭水凝成的、修长完美的手,轻柔地捧起田霖因激动而潮红的脸颊。
动作温柔,如同情人抚摸。
田霖浑身一僵,眼中狂热瞬间被惊骇取代。
他想挣脱,想后退,却现自己仿佛被那水魅空洞的幽绿眼眸吸住了神魂,四肢百骸如同灌了铅,动弹不得!
紧接着,那水魅缓缓俯下身,绝美的脸庞贴近田霖的脸,两者之间的距离近到鼻尖几乎相触。
“不……”田霖喉咙里出嗬嗬的声响,眼中充满了恐惧。
下一瞬——
“嗤……”
极其轻微的声音,如同水汽蒸。
田霖脸上的红润以肉眼可见的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灰般的苍白。
他的皮肤仿佛失去了水分,开始出现细微的褶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