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水潭畔,那株裂开的枯树中央,粉色仙剑静静矗立,温润光华流转不息,映着众人神色各异的脸。
沉默并未持续太久。
一直抱剑立于黑石上的白一然,缓缓抬起眼眸。
他的目光扫过那柄仙剑,又在龙啸、罗若、张坚等人身上停留一瞬,最后投向远处秘境昏沉的天际。
他开口,声音依旧冷冽如金铁交鸣,不带丝毫情绪起伏
“此次七脉演法,入玄冥秘境前,掌门息剑真人与执事弟子吴令,早已明言规则。”
他顿了顿,确保每个人都听清他接下来的话
“秘境之中,不禁争斗。只要不伤及同门性命,不禁夺宝争抢。”
白一然的目光落在龙啸身上,语气平淡无波
“龙师弟今日破局,出力最大,此乃事实。按情分,按功劳,此剑归龙师弟,罗师妹、张师弟所言不无道理。”
他话锋陡然一转,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客观
“然,功劳归功劳,规矩归规矩。若此刻有人自忖实力足够,出手抢夺此剑,只要不下死手,便仍在规则允许之内。并无不可。”
此言一出,刚刚因罗若、张坚决绝表态而稍显缓和的气氛,瞬间再度凝滞。
白一然这番话,看似客观陈述规则,实则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那层勉强维持的、因共历生死而生的温情面纱,将最赤裸的丛林法则再次摆到了台前。
田霖灰败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希冀与蠢蠢欲动。他看向白一然,眼中带着询问与期待。
然而,白一然接下来的话,却让田霖眼中的光迅黯淡下去。
“但是,”白一然收回目光,重新抱起长剑,语气淡漠,“此剑灵韵虽奇,却非我金脉所需之道。强求无益。”
他微微侧身,似是对着虚空,又似是对着在场所有人
“此处机缘,于我而言,已尽。”
话音落下,他竟不再看那粉色仙剑一眼,离开了此地,不一会儿消失在秘境幽深的林木之后,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白一然的离去,像是一盆冷水,浇熄了某些人心中最后一点借规则浑水摸鱼的侥幸。
他明确表示了不争,也点明了“实力足够”的前提。
如今场中,还有实力且可能有意争夺的御气境,只剩田霖一人,而他此刻的状态……
果然,白一然的身影刚一消失,田霖便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的虚弱与混乱,上前一步。
他脸上挤出几分和缓之色,目光先是在粉色仙剑上恋恋不舍地流连片刻,继而转向龙啸,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白师弟所言,虽是规则,却也提醒了我们。龙师弟,你力破妖树,救众人于危难,此等担当,田某亦是佩服。”他话锋一转,指向仙剑,“然而,大家有目共睹,此剑通体灵韵盎然,生机蓬勃,更与奇花异卉共生,分明是秉承天地草木菁华所生的木属至宝!龙师弟你修的是刚猛霸道的雷霆大道,属性至阳至刚,与这木属生机柔和之道,恐怕……非但不能相辅相成,反而可能相互冲突,有损修为啊!”
他观察着龙啸的神色,语气愈恳切,带着一种为对方着想的姿态
“愚兄此言,绝非贪图宝物,实是为师弟考量。灵宝虽好,也需合用方能称为机缘。若因属性不合,导致真气冲突,根基受损,岂非得不偿失?不若……龙师弟再斟酌一二?”他话虽未明说,但意思再清楚不过。
“田师兄,”罗若的声音响起,清脆却带着一丝冷意。
她向前迈出半步,与龙啸并肩而立,清澈的眼眸直视田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说这么多,无非是觉得此剑该归木脉,归你田师兄所有。”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却毫无笑意的弧度
“那么,田师兄是觉得,此刻你的状态,足以‘按规则’从龙师兄手中,将此剑‘争’过去了?”
这话问得直白无比,甚至带着一丝挑衅。罗若的目光平静地落在田霖苍白虚弱、气息混乱的身上,意思不言而喻。
田霖脸色一僵,胸中一股郁气翻腾,却堵在喉咙口,不出来。
他感受着体内空空荡荡、几乎干涸的经脉,以及神魂深处传来的阵阵虚弱刺痛,再瞥了一眼站在龙啸身旁、气息虽也有消耗却依旧沉凝的罗若和憨厚却战意未消的张坚,一颗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不再言语。形势比人强,此刻再逞口舌之利,不过是自取其辱。
就在这时,一直被秦艳搀扶着的周顿,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牵动伤势,让他咳嗽了几声,却依旧透着一股豪迈与欣赏。
“咳咳……龙师弟,”周顿看向龙啸,那双因伤势而略显黯淡的眼睛里,此刻却燃着灼灼的光,“上次溪边一别,你以问道境修为硬接我三枪,我便知你非池中之物。今日,你再次让我周顿刮目相看!”
他挣扎着,在秦艳的搀扶下略微站直了些,声音郑重
“此剑归你,我周顿,心服口服!”他顿了顿,眼中战意复燃,“他日,待你踏入御气境,定要记得告知我一声!届时,我必再寻你,好好切磋一场!看看你这身古怪的力气和真气,到了御气境,又能强到何种地步!”
说罢,他不再多言,对秦艳微微点头。
秦艳会意,默默将他扶上依旧悬浮的火尖枪。
周顿最后朝龙啸、罗若等人抱了抱拳,火尖枪化作一道赤芒,载着两人,缓缓飞离了死水潭范围,朝着秘境出口方向而去。
秦艳自始至终未一言,只是在离开前,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掠过了龙啸握紧的拳头。
两位最具威胁的竞争者相继离去,场中气氛顿时松缓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