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眠见状微微眯了眯眼,如果她记得不错的话,当时在监控室看到得那道影子明明是三角形的呀!怎么站在摄像头的角度看,就成了四方形了呢?
难道真的和自己设想的一样?那不是高楼的倒影?
她侧首正要询问宋立声,然而当目光落在他身上时,却是微微一顿。
微风将他鬓边的碎发吹得乱糟糟的,几乎挡住了他的眼睛。他不轻不重地“啧”了声,抬手随意地抓了把,露出了光洁饱满的额头。
见向眠转过身,漆黑的双眸就这么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看,看得她心头一颤,原本想要询问的话也跟着卡在了喉咙口。
她不自觉地晃神了片刻,直到她听到一道悦耳的嗓音在自己的耳畔响起:“这么盯着我看是想干什么呢?向同学。”才稍稍回过神。
那声音低沉带有磁性,隐约还能听到些戏谑和宠溺的意味。
惹得向眠的脸颊也跟着泛起了一抹薄红,就像是白皙细腻的瓷器上刷上了,浅浅一层如桃花般恰到好处的晕色。
她轻轻地咳了声,掩饰性地转移话题:“宋警官我们脚下的这栋楼,这几年改建过吗?”
宋立声双手环抱于胸:“没有。”
“果然是这样。”
和向眠猜想得一样,她稍稍上前,将之前特意从监控里打印下来的,案发当天影子的形状平铺在了墙上,然后又指了指地上的阴影,说:“宋警官你看,季微芒坠楼当天,撇开那四名已经还原出来的学生影子外,地面上还有一道三角形的影子。”
“因为这栋楼侧面和正面的轮廓不一样,再加上之前给清洁工画的那幅临摹画,所以我先入为主的以为这道影子是大厦在地上的倒影。”
“可是我现在站在摄像头附近,却发现高楼折射在地面上的影子是四方形的。”她对比了一下两处阴影的不同之处,接着说:“虽然影子的模样会随着角度光线等各种原因而改变,但是按照监控所在的角度和季微芒坠楼的位置,似乎无论如何也不会变成三角形的,所以我怀疑——”
“所以你怀疑——”
几乎是她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宋立声就跟着往下说:“这影子不是大厦的倒影,而是当时在场的学生留下的?”
向眠轻轻地“嗯”了声,接着说:“要形成三角形的倒影,单凭两个人是做不到的,很可能当时现场还有个不为人知的第三人。”
“那人离季微芒坠楼的位置隔了些距离,也恰巧在监控的范围外,所以只拍到了他的影子,却没有拍到他这个人。”
向眠一边说着,一边平视着前面,缓缓向前。
她所在的对面,是一栋略显拥挤,挂满了晾衣杆的宿舍楼,也是几年前季微芒坠楼的地方。
当时正值高考第二场考试即将结束,季微芒也许没有参加考试,也许是提前交卷赶回宿舍。
不知道她是突然受了什么刺激,又或者宿舍里发生了什么事,她来到了宿舍的阳台边,毫无征兆地一跃而下。
她宿舍所在地楼层很高,11楼,但坠楼也不过是转瞬即逝的过程,可能是五分钟,也有可能只有短短的两三分钟,她就“咚”地一下,砸在地上去世了……
鲜血淋漓,几名恰巧从她身边的同学,被这突如其来的场景吓了一跳,他们要么愣在了原地,要么就下意识地想要逃离现场。
然而在这群学生里,有那么三名考生从同一个方向走到现场,他们可能是同一个考场前后交卷的,也有可能是过来的路上恰巧遇见的。
其中两名同学身高马大,站在了前面。还有一名同学来的有点晚,离得远了些,整个人都被挡住了,但地上的影子却出卖了他在场的痕迹——
清晰地倒影出他的模样,只见他吊儿郎当的穿着件长袖,校服被他绑在了腰间。
可这第三人究竟是什么模样的呢?
向眠微微抿了抿唇,她沿着天台的边缘走了几步,正打算一探究竟时,下一秒她就感觉有人从背后扯住了她的手腕。
她下意识地转过头,恰巧撞进了宋立声略显紧张的双眸。
她微微一怔,有些不明所以地问:“宋警官怎么了?”
然而话刚问出口,她就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似的,戛然而止。
此刻的她正站在天台边缘,再上前一步就……
所以宋立声该不会——
“以为我要自杀吧?”
她似乎在问,又似乎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她并没有等着宋立声的回答,自顾自地接着说:“放心好了,我不会自杀的。事情既然发生了,就只能去补救,而不是一味的自怨自哀。”
说着,她微微抬起了眸子,一瞬不瞬地看着宋立声:“更何况造成她死亡的凶手并不是我,我也没必要代替凶手耿耿于怀,不是吗?”
少女的嘴角微微上扬,脸上似乎挂着浅浅的笑容。
可是如果仔细看上一眼的话,就会发现她双眼的眼底微微泛着红,像是一个很倔强的小孩,明明遇到了让自己不开心的事情,却还是强撑着,没有妥协没有气馁。
宋立声原以为她会为孙丽娜的死而哭泣,她会需要大量的时间去平复自己的心态。
毕竟曾经的她看上去,是那么的悲悯。
然而什么都没有。
她没有歇斯底里的哭泣吼叫,只是眼神坚定地看着自己,坚韧而又脆弱。
诚如许久许久之前,第一次在病房内见到的她一样。
脆弱但又坚韧。
宋立声的目光情不自禁的在向眠的眉眼间流连了一瞬,
她就直直地看向自己,眉眼微弯,眸底闪烁着坚定的信念。
有那么一个瞬间,他想起了早在向眠陷入昏迷时,查到的有关她的资料。
向眠从小天资聪颖,连续跳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