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东西摆放的位置和落灰的位置有着一些细微的偏差。”
就像是有人不小心碰歪了这些东西,想要将它们恢复到原来的位置,但没有办法做到完全一致。
向眠微微皱了皱眉,她惊奇地发现几乎所有东西的摆放位置,都有那么一点点的角度偏差,这该不会意味着——
“凶手将宿舍翻了个底朝天了吧?”
她捏着下巴,若有所思地嘟囔了句:“可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什么呀?是在寻找什么东西吗?”
宋立声“嗯”地应了声,才顺着她的话,往下分析道:“凶手小心翼翼地在屋内翻找些什么,为了不被林宏宇发现,所以他每翻完一样东西,都尽可能的将现场恢复原样,就在他觉得自己做的天衣无缝的时候——”
“林宏宇的妻子和女儿,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来到了死者家里。”
他抬眸看了眼房间内的布局:“员工宿舍呈‘弓字形’,当时林宏宇的妻儿站在大门口看不到里面的情形,所以他们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凶手,而是等她们一点点走进了客厅,才注意到屋子里多了一个人。”
“她们看到了凶手,很慌张,下意识的行为出卖了她们,她们想要逃跑,连带着刚刚去菜场购买的食物都顾不上,直接掉在了地上。”
“前面我就提到过,她们站在门口看不到凶手,那么同样的凶手站在屋子里忙着偷东西,也没注意到她们,可偏偏东西掉在了地上,发出了剧烈的声响,让凶手立刻察觉到了——”
“有人进了屋子。他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回过头一看,就正好看到了她们。”
宋立声低沉而又磁性的嗓音在向眠的耳边响起,她越过狭窄的过道,落在了散落在地的有些磕破了皮的蔬果上。
一瞬间,她的眼前仿佛突然出现了当时的场景——
林宏宇的妻子在看清眼前这名陌生男子的所作所为后,脸上顿时蒙上了一层恐惧,她后退了几步,刚想要报警或者赶紧抱起女儿逃跑。
可是——
“她们当时已经走到了客厅,凶手离她们很近,想要逃跑反倒是件难事了。”向眠忍不住皱了皱眉,就听宋立声说:“是啊!她们非但没有逃脱,反倒激怒了凶手。”
“凶手快她一步,抢走了她的手机,还反手锁上了大门。”
他绕开了蔬果堆,朝着客厅走去:“不得已,林宏宇的妻子只能将女儿藏进了距离自己最近的卫生间,卫生间的门是单面磨砂的,小女孩当时躲在洗漱台旁,能够清晰的看见凶手残忍杀害她母亲,又一点点靠近自己的整个过程,以及——”
宋立声蹲下了身子,他依着小女孩的身高,大致的在卫生间里扫视了一圈,目光最后停留在了向眠不久前在洗手池旁发现的那副奇怪的画像上。
骨节分明的指节不轻不重地叩击了两下:“凶手的模样。”
要不是宋立声说,向眠怎么也想不到那几笔凌乱的涂鸦居然会是凶手的画像。
闻言,她又仔细地打量了两眼,但依旧看不出任何关于凶手的特征。
她若有所思地皱眉说:“小女孩的笔触这么紧张,也就是说她画画的时候,危险已经逼近了。她既然看到了凶手的模样,也想到了要留下凶手的画像,这意味着她有最起码的意识,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为什么不直接报警呢?她母亲的手机虽然被凶手抢走了,但是小女孩手上带着的儿童智能手表不是同样能直接打电话给警方吗?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呢呢?”
“因为小女孩是个自闭症患者……”宋立声像是变戏法似的从证物袋里拿出了一个小药瓶,随意地晃了两下:“刚刚在查找女孩母亲的随身物品里发现了治疗自闭症的药物,看用量和说明,应该是给小孩吃的。一个患有自闭症的小女孩是没有办法正常与人沟通交流的,所以她只能用绘画的方式,向警方揭示杀害她们一家三口的凶手究竟是谁。”
“自闭症患者呀……”向眠喃喃地重复了遍,也能怪她看不出来小女孩画的是凶手的长相了。
但这样的话——
“那就麻烦了!”她微微叹了口气:“画像通常会加上绘画者的主观臆想,尤其是自闭症患者,她们想要表达的东西,和我们看到的东西完全不一样。要想知道自闭症患者画的原型到底是什么样的,除非有她之前的画稿当作参考才行。”
她认真地打量了一番:“这小姑娘的画风虽然稚嫩,但看着也不太像是第一次绘画的,她之前应该画过不少的画像,如果能找到之前的画稿,没准就能还原出她究竟想要表达的是什么了。不过——”
她顿了顿,似乎又想起什么似的,有些疑惑地问:“这小姑娘瞧着年纪也不小了,应该已经学过拼音了吧,就算她不认识凶手的名字,也能写拼音吧。她既然有时间画画,为什么不直接写下那凶手的姓名呢?这样岂不是更加方便吗?”
案发现场的尸体已经被挪走了,原本摆放着尸体的地方用粉笔细致地勾勒了一圈,窗户虽然还保持着原本封闭的状态,微微开着的大门,稍稍卷进来了些清新的空气。
客厅里的腐臭味稍微好了点,只是往里面走了几步,还是有些不太舒服。
向眠微微抿了抿唇,就见宋立声走到了她的身侧,从兜里摸出了一颗水果糖,递给了她,说:“她不认识凶手。”
那是一颗酸溜溜的柠檬糖,表面裹着一些白色的糖粒,甜津津的,胃里面的不适感总算是被暂时给压下来了。
“什么意思呀?”向眠说话的时候,将糖果抵在了后槽牙边,显得讲话声含含糊糊的,听不真切,但宋立声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宋立声解释说:“刚刚询问了检票员,根据他的说法,林宏宇来这边工作才短短一年不到的时间,在这期间他的妻子和女儿只过来探望过他两次,第一次待了一天半,全程没怎么出去,第二次就是案发当天。除非凶手和死者的妻子女儿是同乡,否则,他们大概率互相之间是不认识的。另外如果他们之间本身就认识的话,那么女性受害者也许从一开始就不会被吓到报警。”
他转而看向跌坐在地上,仍在微微颤抖着的检票员,询问道:“除了墙上的话,这间屋子里还有小女孩画的其他作品吗?”
检票员想了下,立刻用力地点了点头:“有的有的,她上次过来玩的时候,也给我画过一幅。还有林宏宇的抽屉里,好像也压了一张她画的全家福。在这里——”
他一边说着,一边找出了两张画稿,递到了宋立声和向眠的面前,小心翼翼地问:“这两张可以用吗?”
向眠看了两眼画像,女孩的笔触比案发现场的更稚嫩,但是画风却相差无几。
她点了点头:“可以是可以,但是需要点时间。”
“嗯。”宋立声应了一声,接着娓娓道来:“受害的小女孩是名自闭症患者,没有办法像正常人一样表达自己的境况,卫生间的门是半透明的玻璃,她透过玻璃门就能看到凶手正一步步靠近自己,她没有办法报警,只能将凶手的模样画了下来,但还没完全画完,就被凶手杀害了。凶手在杀害她和她母亲后,便准备离开现场。可就在这时——”
宋立声话锋一转:“他听见了林宏宇的开门声。林宏宇是临时接到妻子和女儿的电话,临时请假回家的,所以凶手提前并不知情,但他知道如果林宏宇现在进来的话,就一定会看到他妻子和女儿被害的场景,而他也将人赃并获被警方逮捕,所以他只能一不做二不休。”
“他躲在门后,趁林宏宇没有设防地开门的瞬间,勒死了他……”
向眠听完了整个过程,凶手的整个行凶过程形成了一个闭环,只是——
她略带不解地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这间宿舍里究竟有什么东西,值得他冒那么大的风险呢?”
宋立声并没有直接回答,他沿着凶手的行踪,从大门玄关处一点点往里面走,走到了当时受害者妻子遭到袭击的地方。
早在之前进入小屋子时,他便就发现这间宿舍的布局和普通房子的布局相差甚远,其他屋子一进门就能见到的是客厅,而这间屋子一进门就是玄关,然后是一间厨房……
受害者妻子是在见到凶手后,才遭到的袭击,那么按照女性受害者所在的角度看去,凶手当时应该在——
他绕过厨房走向客厅,站在客厅的入口,抬眸望去,映入眼帘的便是卫生间和林宏宇的房间。
当时林宏宇的妻子下意识的将小女孩藏进卫生间,却没有藏进林宏宇的房间,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