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毕撑伞转身,许禄川与沈若实一同踏进了万舍宫的门。
归元殿前,百官肃立。
一把把素面纸伞错落在阶下。许禄川与沈若实因官阶不高,只能排在队尾。
二人刚站定。身后许钦国与许禄为撑伞走来,可刚行至二人周遭,御史大夫符争便从队伍中迎了上去。只见官压许钦国一级的符争,却同其客气道:“许公。”
许钦国不卑不亢回了句:“御史大人。”
许禄川不喜他们这种虚假的寒暄,随即将雨伞压低,把脸转了过去。那边到底是许家门脸的许禄为识相地朝眼前人拱手道:“太常大人,御史大人。您二位慢聊,下官先行一步。”
符争象征性地颔首,许禄为就此退去。
待人离开,许钦国先发制人,“御史大人,可是有事相告?”
符争笑着压低声音说道:“既然许公直言,本官就不卖关子了。长公主把持朝政已有两年,这两年她杀了多少先帝留下的肱骨?杀了多少当初与你我一起并肩的同僚?许大人在朝多年,定是比本官心痛。”
“如今朝中惶惶,人人自危。如此下去,少元岂不是要毁在此等妖女之手!”
许钦国默然不语。多年宦海沉浮,那些人的咎由自取,他自然心如明镜。许钦国向来尊崇祖训,克勤克俭一日不敢懈怠。这便也是他多年久居高位而屹立不倒的原因。
可丞相常安道的势大,他又不得不有所忌惮。
如此,前有刘是钰势如猛虎,后有常安道狼子野心。誓死守这许氏百年的许钦国,便是这般如履薄冰。
“陛下万寿将至,魏京山尚未归京,刘是钰身边势弱。咱们是时候同仇敌忾趁机逼其交出实权。万不可让刘是钰,让汤家再继续蚕食这少元的江山了。”符争声情并茂,许钦国却只淡淡道,“是丞相大人的意思吗?”
“许公是明白人,有些事本官就不多说许公”符争话还未说完便被许钦国打断,“这事下官应了。”
此话一出,许禄川猛然一怔。
在他的记忆中,哪怕许钦国不是一个尽责的父亲,却是一个忠厚的朝臣。
他实在不明父亲此番为何会应?难道世人对刘是钰的误解真的根深至此?可纵使许禄川千般嫌弃刘是钰,他却也绝不相信刘是钰会是个无恶不作,杀人不眨眼的女罗刹。
殿门初开,内侍礼官于阶上高呼了声:“启——”
上朝的队伍就此朝归元殿缓缓行进。许禄川下意识抬伞看了眼许钦国冷漠的侧脸,带着疑惑与失望踏上了上殿的路。
许禄川走了。
符争望着行进的队伍,与绵延直上的高阶沉声道:“许公大义,丞相会记得您的好。”
许钦国目光严肃,他那绛紫色官袍下的脊背挺直,“劳烦御史大人代为转告丞相,下官应下此事,并非为了私欲。亦不是想做丰满羽翼上一支可有可无的羽毛。如今朝廷失衡,下官这么做只是为了找回该有的平衡。”
说罢拱手告别,许钦国转身登阶而去。
由笑转怒,符争只用了三秒。
厉目瞧着许钦国走远,再抬眼凝视起地上积水倒影出的巍峨宫殿,符争阴声道:“若无这些可有可无的羽毛,那羽翼又怎会丰满”
话音落下,符争抬脚踏碎水中宫殿毅然向大殿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酱酱酱!小碑更新啦~
朋友们,等下一个小剧情走完,感情升温预热~
敬请期待哟!
相护:哦呦!情敌来啦!
归元殿内,不知是不是因为今日天气的缘故,气氛总显得阴沉。
刘是钰照旧肃立在小皇帝座前,注视着阶下众人的一举一动。身边那把汤家特意命人为她其打造的凤座,自放在的那天开始她就一天都未曾坐过。
刘是钰从未将自己的权势放大,她觉得自己不过是少元的臣。
是臣,就该同百官一样站在这里。
符争踏殿而来,丝毫不避刘是钰严肃的目光。待到站定,符争深知刘是钰不会轻易为难于他,便有恃无恐地举起玉板站百官队前同刘是钰颔首示意。
刘是钰没有动作,只缓缓将目光收回轻声朝内侍礼官说了句:“开始吧。”
说罢刘是钰背起双手紧紧握在身后。
王座之上,刘至州眼中带着少年天子本该有的威严。可当他凝视起眼前人单薄却坚毅的背影时,眸色却转瞬温柔忍不住默默念了声:“阿姊。”
“诸位今日有何事可禀?”刘是钰铿锵有力的声音传遍大殿,百官一片默然。她敏锐地嗅出一丝不寻常,却还是如常般淡然,“若诸位无事可禀,那就由本宫来说”
可符争却在这时,端起玉板上前一步扬声道:“殿下且慢,臣有事禀奏——”
“御史大人,请讲。”
刘是钰傲然注视,符争垂眸回禀。
“陛下万寿将至,且尚至舞勺。遥想先帝当年十岁登基,十二岁先太后便将朝政还于先帝。故臣今日斗胆恳请殿下效仿先太后,自请还政于陛下。让少元重归正统。”
效仿先太后?刘是钰闻言两眼微眯。
当年先帝身边尽是些忠骨顽臣,先太后还政自然顺理成章。想来先帝半生清明,只是后至暮年醉心山水,对于朝政疏于管理,才给今日的少元留下了不少祸患。
刘是钰此时还政,无异于将江山拱手于人。
然就算是刘是钰肯放手,汤家也绝不会允许。进退维谷,举步维艰。刘是钰站在危险边缘却仍从容应道:“本宫今日若是不将朝政归还,御史大夫又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