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既是公主,也是定国公府的娘子,总要承担起延绵子嗣的重任,莫要因小失大,坏了君臣和气。”
萧珍咬紧牙关,一字一句砸在耳边,甚是刺耳,可也正因如此,让她想明白一个道理,从前她只觉得曲皇后身后有世家大族势力,可竟忽略真正手握权利的是太后。
只因太后万事从不亲自出面,当年曲皇后只需稍稍借力,便可在后宫中掀起风浪,想必也是有太后保驾护航,太后才是真正的执棋者。
看清眼前,这一遭就不白走。
“是,孙女谨遵皇祖母教诲。”
“皇帝近日头风之症,可有缓解?”曲太后转眼去问皇后。
“劳烦母亲挂念,陛下近日用了臣妾调配的安神香,已好许多了。”
萧珍知晓父皇一心想求长生,使了不少灵丹妙药,也正是那些伤了根本,无论是前世今生已来不及阻止。
父皇身体越发虚弱,在她扫清所有障碍后,父皇退位让贤,曲皇后抱着幼弟登上皇位,她也成了父皇最年轻有用的傀儡。
可这此她绝不会让悲剧发生。
“娘娘,皇祖母,既然父皇身体抱恙,儿臣想去探望一番。”
曲太后抬头,放下笔,平淡道:“你有心了,去吧。”
“儿臣先行告退。”萧珍行礼过后走出宫殿,没有半分留恋,带上陆今安回宫。
天气渐冷,萧珍鼻尖发凉,出神地走着,旁边的人忽然一笑,“这皇宫还真是害人不浅。”
萧珍反应过来,差点堵住陆今安的嘴,还好来往四下无人,她嗔怪道:“说什么呢?”
“臣只是觉得,原本殿下在府中人好好的,一回来就像被吸了精气一般,失魂落魄,也不知让殿下在宫中,如何养得好病。”
萧珍忍俊不禁,用手肘以小惩大地碰了陆今安一下,“也不怕被有心之人听到了,治你的罪。”
“除了殿下,谁还能治臣之罪,有殿下在,谁还敢治臣之罪。”
萧珍无奈摇头,“行,你先行回宫吧,本宫要去父皇那里。”
长狭的长廊,萧珍走两三步,转而回头,冲陆今安做了个鬼脸,脚步难得轻快,端庄中不失俏皮。
这样的背影,在陆今安梦中魂牵梦绕许多次,起初他的心中只有失落,逐渐有安定感,可看着金红宫墙包围着这样身影,消失在实现尽头,隐隐担忧又浮上心头。
他们的路还有很长,或许今生并肩前行,便不会有悲剧痛苦。
兴宸宫,位于整个皇宫正中央,天运正中帝王星,集天地万物灵气之地,却冷得发寒,萧珍不由得瑟缩一下,目光不由得瞥向炭火,这宫中炭火只燃一半,何时父皇开始发扬节俭之风了?
“这宫人也太不懂事了,眼见入冬,天气渐凉,怎地也不知为父皇多添些炭火?”
听到殿下训话,宫人们诚惶诚恐地跪拜谢罪,元帝不动声色地看向萧珍,眼底闪过一丝冷漠,放下手中毛笔,目光才变得和蔼起来,“珍儿来了?来人,赐座。”
“儿臣参见父皇。”
“你也莫要怪罪他们,明真道长近日炼制了些极阳丹药,朕正在服用,室内不易添足炭火,温度过高。”
萧珍欲言又止,一时间不知从何处说起,什么丹药吃了过冬不用炭火,只怕是天下要大乱了。
“明真道长可是在朕面前说了你不少好话,看来朕命珍儿辅政,是极正确的决定。”
萧珍轻笑,语气似从前一般俏皮,轻轻歪头道:“父皇是明君,也算是慧眼识珠了?听闻父皇近日身体不适,可还好些了?”
“无妨。”元帝从书案上拿起话本,“你看朕还有心思看这些风雅之物。”
看到是风雅社话本,萧珍眼底闪过一丝惊愕,打趣道:“父皇竟对这些茶余饭后打发时间的俗物感兴趣?”
“大俗即大雅,若是朕不看看这些东西,怎知何为民意啊?”
萧珍敛眸,涂慧新编可是编排不少宫闱秘事,其中自然包括和亲,也不知父皇看到哪了,她不信父皇是巧合拿着些东西打发时间的,果不其然,元帝拿起旁边奏折,“正好,珍儿你过来看看。”
既赐予辅政之权,她也没有理由推脱,上前去翻开奏折,脸色一变,竟真有人拿话本做文章,想要彻查风雅社,称新编话本实属谣言,有坏古陵风气,要将编撰之人绳之以法。
萧珍蹙眉心一紧,怎么杨志平典妻那么大的事,没人如此义愤填膺地慷慨陈词?反倒拿蝇头书社做文章?
元帝转着玉扳指,看着女儿,轻咳一声问:“珍儿,你怎么看?”
“这话本上都是些杜撰的虚言,若真要彻查下来,恐怕整个元京城的书社都要查封惩处,百姓也没有打发时间的玩物,儿臣以为,不值得浪费人力去查罚。”
“朕也是如此想,可奈何群臣愤慨,自古以来多少民间话本也不是没有编排皇室之言,朕倒也不至于小气到那个程度,只是这风雅社写得入木三分,倒像是知情人士。”
萧珍眉尾一抬,仔细琢磨着这话是何意,总不能是怀疑到她头上了吧。
“父皇的意思是,只查一家,以儆效尤?”
“珍儿果真聪慧。”
萧珍抿唇,那种窒息压抑又浮上胸口,“父皇若是有意彻查,儿臣倒也可鼎力相助,只是儿臣还要忙着学堂事宜,恐怕是分身乏术,难当此任。”
“朕知你辛苦,此事也不必动用三法司,莫不如在内阁中选个学士,去查办此事。”
萧珍心一顿,试探地问出口:“父皇想要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