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主府,安顿好袁先生,萧珍松懈下来,在床头守着,于她而言,袁先生自她从宫中入公主府,一直是她身边得力干将,亦师亦友,甚是可以说是父亲。
即便长宁殿下再聪慧博学,可那时毕竟年幼,若是身边没有袁先生扶持协助,她也不会安然无恙,可意外来得太突然,令她措手不及,她想护都护不住。
萧珍回过神时,不知不觉间已泪流满面,心尖如针扎一般细密的疼痛,愧疚凝在眉心,或许她不让袁先生去彻查杨志平,便不会发生意外。
好在长宁殿下不是自怨自艾的性格,所有痛苦都化作斗志,转而撞见陆今安,两人悄无声息地出去不打扰袁先生静养。
萧珍看着陆今安手上未来得及处理已经干涸的血渍,转而让彩云打来一盆热水。
明黄火光落在散发热气的铜盆,萧珍按着陆今安的手,仔细地揉搓,不属于他的血在水中扩散开来,微不可见的血腥味,在热气中扩散,熏得人鼻子连同眼睛发酸。
陆今安的目光始终落在萧珍身上,临摹着通红眼眶,心尖同样泛起刺痛。
“她们会不会以为本宫会就此作罢?”萧珍揉着陆今安的手,没发觉一滴泪落在血水里泛起涟漪,更不知道荡得陆今安心尖一颤。
她抬头看向他。
“我偏不。”萧珍眼底透着坚定,“他们不让我好受,欺负我的人,伤害我的人,我也让他们不得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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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钟声回响九声,雪花急转直下,掩盖住琉璃瓦的光辉,朱墙围起方寸之地,一前一后身影,拖起长长的脚印,如此雪夜就连皇宫中的烛火都显得黯淡无光,唯有陆今安手中摇曳的灯盏,照亮脚下长路。
“殿下。”陆今安顿了顿,忽而问:“冷吗?”
萧珍抿了抿麻木的嘴唇,“不冷。”
雪很快填满两人的脚印,黑夜似乎将并肩身影,拉得颀长。
陆今安沉吟片刻。“我会在外面等着殿下,无论发生何事,殿下只需记得,我永远与殿下并肩。”
四周寒气逼人,冻得仿佛五脏六腑都沾着寒霜,听了陆今安这话,萧珍轻呼吐出一团白雾,心尖的霜仿佛化开。
自己初衷不就是如此吗?选陆今安为驸马,化敌为友,胜算更大。
这一路,也有太多意外收获,就比如这份日益渐浓的情感,实在出乎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
“放心吧,这次我不会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堪了。”
或许可以。
玄明宫外廊檐下,柯启辰冻得瑟瑟发抖,依旧笔直地站着,一看就是被挡在门外多时。
萧珍脱下外氅,递给柯启辰,转而看向潘信赨。
潘信赨上前一步:“哎呦,奴婢参见殿下,您快把您的幕僚接走吧。”
她跟一个宦官说不着,萧珍用眼风冷冷地瞄了一眼,“父皇呢?”
“陛下与皇后在太后宫中一同用晚膳,柯大人这奏文来得急,还望殿下恕罪,奴才可不敢打扰陛下用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