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梦混乱又清晰,清晰到像是发生过一样,当他站在奈何桥头,看到了萧珍的背影,他的女儿与他年轻时一样,心怀志向,拯救国家于水火,他站在桥头心里有一个不灭的执念,他想让萧珍回来,扭转败局。
他满心都是这一个念想,再一睁眼又回到病榻上,才发现这一切只是梦。
元帝看着泪眼婆娑的曲皇后,在同他诉说着,她一界之女流辅佐太子,治国理政的种种不易,忽然就笑了,曲皇后说得认真,根本没发现元帝挂在唇边的笑意,等回过神来,擦干眼泪,冷声问道,“你笑什么?”
元帝自从病了之后,便时常神志不清,颠三倒四,“我在笑,你的好日子要到头了,而古陵的好日子要来了。”
曲皇后本不想执政,不过是想让有曲氏血脉的太子登基,永葆曲氏一族荣华富贵,可谁又不想手握权力呢?人一旦尝到权利的滋味,便不想放手,她开始恨元帝,恨他为何让自己身陷囹圄,手无缚鸡之力的她,只能割地求和,甚至想没有骨气地和亲,但人的贪念也是无限大的,婆娑国从一开始本意就不是要公主。
如今好不容易击退外敌,现在只要将最大的对手铲除,她便可以高枕无忧了,可曾经她最爱的枕边人,却对她说如此狠话,她彻底冷脸,转身离去。
曲皇后只有用特制的安神香,足足点了三炉,才勉强入睡,刚睡没多久,听到远处传来雷鸣般巨响,可抬眼一看窗外天空晴朗,根本不像会下雨,曲皇后心底咯噔一下。
“娘娘!娘娘!”小内侍连滚带爬地进来。
“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长宁公主,带人在城外,用、用火炮轰城门!”
信息量一时太大,曲皇后愣了一下,“哪来的火炮!不对,速命马威前去护城!”
“是是!”
“等等,再叫上晋国公。”
“是!”
曲皇后吓得腿软,萧玴哭着跑过来,母子俩抱在一起,可奇怪的是,萧珍只在才城外轰了一炮,紧紧是轰了大门一炮,接着销声匿迹。
三日后晚,李洵守在城门,闭目养神,听到远处传来阵阵马蹄,身边的护城副将马威,立马亮出长剑,训练有素的士兵们,手举长矛,震天一吼,严阵以待。
李洵变得更加成熟,面无表情,往那一坐,颇有将军威严,缓缓睁开眼,看向不远处的旗帜,淡淡地说:“行了,别费力气了。”
马威受曲皇后赏识,为国效力,击退敌寇,立下汗马功劳,况且护卫军只听皇后一人命令,他也信不过李洵,转身呵斥道:“李将军!你此话何意。”
李洵淡定地擦去脸上的口水,微微后仰坐着,挥了挥手,一副轻便的样子,马威一看更加来气,上前却被李洵身旁的士兵拦住。
“马指挥,我好像也没说什么吧,你们要打就打,我只是觉得,实力悬殊,实在没有必要。”
“李洵!”马威怒发冲冠,恨不得咳出血来,“你可是击退婆娑的将军,你竟然能说出这话来?”
李洵无奈地起身,手指的方向,正有护卫军的刀,被叛军砍断,他不再说话,转身默默地朝着禁军副指挥使了个眼神,马威震怒地一吼。
“李洵,你要想好了,再往前踏出一步,消极对战,包庇逆贼,可是死罪!”
李洵淡淡地说道,“知道了。”
头也没回地走向寒冷且破败的城门。
烽火连天的城门,兵戎相接清脆声响彻黑夜,千影军中央的精致轿子上,点着花灯,萧珍坐在里面,用叉子插起切好的梨片,送到旁边小男孩嘴边。
小男孩端坐在她身旁,神色认真,丝毫没有被外面兵戎相接声所影响,反而淡定地解着复杂的机关盒。
“我解开了。”
“真厉害。”萧珍摸了一把孩子的小脸,“一会说什么做什么,你知道吗?”
“我知道。”
“真乖。”
凤仪宫外一片寂静,有了安神香的加持,曲皇后睡得沉,只听到些许悉悉索索的声响,睡得口渴,半夜起身。
“春桃。”曲皇后嗓音沙哑,“给我拿水来。”
帷幔掀开,一碗水没端稳,撒到了床上,曲皇后一个震怒摔了碗,抬头一看,像是见了鬼一样,尖叫地缩在后面,一盏盏烛光亮起,她才看清眼前。
萧珍带着一个小男孩在近处,不远处门边站着魏龙,另一边男人带着面具,看不清是谁。
“来人!来人!来”
“娘娘,何故如此惊慌。”萧珍淡淡开口,坐在椅子上,把孩子抱在怀里,笑着眨眼问:“你不是想见我吗?”
凤仪宫已空无一人,那些宫人们都在宫外墙,靠着墙根缩成一团,不敢出声,他们不知道长宁公主带着那么多人是怎么悄无声息,大摇大摆地进城的。
宫殿内,萧珍气定神闲地坐在那,看着惊慌失措的曲皇后叫得没有力气,再轻推了下怀里的孩子,戎儿上前磕头行礼,“参见娘娘。”
曲皇后披头散发,怒目圆睁,犹如厉鬼,打量着眼前看上去也就三岁,可异常沉稳的小男孩,用沙哑喉咙有气无力道:“你哪来的孩子!你孩子不是死了吗?”
“归戎。”萧珍缓缓吐出两个字,顿了顿接着说道,“他叫归戎,但愿所有将士,都能止戈散马,荣归故里。”
“你的孩子不是死了吗?你哪来的孩子!”
“哈。”萧珍轻叹一口气,“我以为娘娘会假模假样地掉两滴眼泪,像从前那样,握住我的手,关心我呢,真叫人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