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慕乔冷哼一声,像是笑了,又好像没笑。幽深的目光紧紧锁住那满脸讨好的中年男人,面无表情,裤兜里的手却是攥的死死地。
“走投无路?你忘了当年是谁逼得我们走投无路了吧?你为了一个女人抛妻弃子,不顾我和小言的性命,也要用那五百万去救你的私生女儿,她的命是命,我和小言的命就不是命吗?”
席慕乔紧紧握着拳头,脖间青筋暴起,眼眶泛着微红,一字一字咬牙切齿的说,“你永远不知道,在你带着钱转身的那一刻,我有多恨你。”
往事历历在目,十四年过去了,那道伤痕却始终难以愈合,每次触碰都会鲜血淋漓,牵动着五脏六腑,让人疼到抽搐。
袁素菲听着儿子的控诉,泪水忍不住的爬满脸颊,她抬手捂住眼睛,泪水还是从指缝间倾泻而出。这么多年,儿子一直没有再提过这件事,但她知道,他心中的痛没有一刻停息。
当警察带着他和小言回来以后,那个从小就爱笑的少年,像疯了一样,把家里所有席路程的照片翻出来撕的粉碎,然后躲进阁楼里,整整三天,任谁敲门也不开。
等他自己出来的时候,整个人死气沉沉,吓坏了她和老太太。
老太太还亲自联系了心理医生,席慕乔治疗了大半年,才慢慢好转,不过后来有一段时间又开始抑郁,整日不言语,吓得她还以为儿子得了抑郁症。
看着席慕乔眼中的恨,袁素菲眼中的伤,席路程手足无措。席慕乔那句咬牙切齿的‘恨’,如尖刀一样捅在他心上,更是让他脸色苍白,身体晃了两晃。他不知道,他们竟然这么恨他。
“这张卡里有五百万,给你两个选择,和那个女人斩断联系,要么你拿着钱走,以后不要再进席家一步,也别再让我看见你。”席慕乔掏出一张银行卡在指间把玩,脸上气定神闲,手心里却矜湿一片。
他在赌,在席路程心里面,到底小三和私生女重要,还是他和小言重要,他要赌最后一次。
席路程脸上最后一起血色消失殆尽,他不想放弃任何一方,但此刻慕乔的态度,让他不得不做出选择。
看着席路程那飘忽不定的眼神,席慕乔握着银行卡的五指用力收紧,棱角咯的掌心生疼,他的心也生疼。
整个客厅里十分寂静,时间好像过了很久,久到席慕乔的肺里因氧气不够开始阵阵抽疼,席路程的声音终于响起来,“我选钱。”
席慕乔手心一松,整个人像是散尽了力气,浑身软的厉害,他眼眸里满是嘲讽,夹杂着绝望,声音淡的听不出情绪,“从今以后,你和席家再也没有任何关系,别再让我看见你!”
席路程也冷站着,他看到了席慕乔眼中的绝望,那种眼神让他刺痛。
“你走吧,别让奶奶看见你。”席慕乔眼睫低沉,遮住眼眸深处的猩红。
“慕乔,爸爸对不起你和小言。”席路程微颤着拿过银行卡,转身的瞬间,脊背好祥弯了几度。
席慕乔没有出声,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消失在席家的门口处,眼角一片濡湿。他终究还是为了那个女人的孩子,再次放弃了他和小言。
就像十四年前一样,同样的人,同样的五百万,同样的选择。
我去小婊砸你春天来了
“慕乔。”
袁素菲看得见儿子眼里的惨淡,如同当初被警察送回来一般,了无生气,上前一步轻声唤道。
席慕乔扭头看去,黑眸如一潭死水般寂静里没有一丝波澜,眼睛像是蒙了一层薄雾,幽深缥缈,惨白的薄唇张了又张,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溃败,“妈,我没事,我有些累,先回房了。”
所有的言语,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袁素菲看着儿子松垮的肩膀,无比担心,生怕他又像十四年前一样,再次陷入死气沉沉的状态。
房间里。
一个落寞的身影单膝跪地,从书桌最底层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掉漆的方形木盒,小心的打开,盒子里有一张照片,和一个满是粘痕的水晶奖杯。
席慕乔呆呆的凝望着,任指尖的香烟燃烧,青白烟雾弥漫。
照片里,一个清俊潇洒的男人,一个笑容灿烂的男孩,男人把男孩拥在怀里,爱意满满。
指尖香烟燃尽,残留的火星烫到了他的手指,席慕乔松开手,照片飘落到地板上,另一只手的香烟狠狠的戳在照片里男人的脸上。
席慕乔闭上眼睛再慢慢张开,修长白皙大手拿过水晶奖杯,指尖摩挲着奖杯底座刻着两个名字:席路程、席慕乔。
而后,双手握住奖杯两端,用力。满是粘痕的奖杯再次支离破碎,碎片划破了他的手心,缓缓流出鲜血。
席慕乔依然紧紧抓着手中的碎片,眼中的伤痛让人揪心。他不怕受伤,因为最深的伤不在手上,而是在心里。
“以后,再无关系。”轻轻的一句话吐出,席慕乔像是瞬间失去了全身的力气,他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像是一个没有生命的木偶人。
十四年前,他撕掉了所有席路程的照片,摔烂了所有和他有关的东西,可是最后,他还是留下了一张两人的合影。
那个水晶奖杯,也是在他摔碎以后,哭着一点一点粘好的,十四年里,这两件东西寄存了他对席路程最后的期待。
以后,再也用不到了。
席慕乔缓缓站起身来,扶在椅背上,他的心像是空了一样,任由掌心的鲜血肆溢。
突然,她开始想念小混蛋,想念那张记忆中笑容潋滟的脸,想听见那张扬清脆的声音,想看见那双漆黑灵动带有倔强的杏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