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踩着那只失而复得的高跟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手里的红水桶随着步子哐当当响。
街道空旷,只有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沉默走了十来分钟,她忽然开口“老乡,我叫夏芸。夏天的夏,芸豆的芸。你呢?”
“张闯。”我闷声答。
“张闯……”她念了一遍,侧过头看我,“你怎么跟个闷葫芦似的,就不能笑一笑?你这样凶巴巴地跟在我后面,我还真有点怕的嘞。”
其实我并非性格天生如此,只是又不方便跟女孩解释,想了想,只说道“……你要跟我一样,你也笑不出来。”
“那你倒是说说,你怎么了?”她来了兴趣,放慢脚步跟我并排。
我还是沉默,任她怎么追问都不说话。可就在她撇撇嘴要放弃的时候,我突然又开口讲了起来。
或许真的是憋了太久,除了隐去我爸睡小媳妇的那一节外,我竟真的把最近这一个月生的事一股脑倒了出来。
尽管话说得有些颠三倒四,但到底说完了。
“你们那个主管可真不是东西,臭不要脸,流氓!”
夏芸听完比我还激动,看她那个样子,我胸口那股堵着的气好像莫名散了些。
“那你有什么打算,重新找个厂上班?”隔空骂了一会我的组长,她又转头问我。
“不然呢?”我反问道。
“进厂没出息的,”夏芸撇撇嘴,“东莞遍地黑厂,你小心又碰到那种事被开除。”
我定定看着她,忽然咧嘴笑了下“被开除也比做鸡强。”
“啊~~你要死啊!都说了是服务员,服、务、员!不是小姐!!!”
夏芸暴走上来打我,我就咧着嘴任她打,反正不疼不痒。
不知不觉走到一栋老旧的单元楼下。
夏芸停下脚步,看了看我手里寒酸的水桶,又看了看我,数度犹豫后还是开口道“那个……张闯,你要不……先住我那儿?”
我吃了一惊,抬眼盯她。
她像是被我盯炸了毛,连忙道“你别乱想!再说一遍,我不是做那个的!只是刚好合租的姐妹前几天搬走空一间房,我看你可怜,想帮帮你而已!”
顿了顿,又接着补充“不是白帮啊,等你找到工作要跟我分摊房租的,算是合租。另外我警告你,我有男朋友的,你可别动歪心思,不然他一定不放过你!”
我第一反应是碰上骗子了。以前就听人说南方骗子多,专坑刚来的愣头青。
可转念一想,我全身上下也就二佰块,值当她骗我什么?
正在我摇摆不定的时候,夏芸又扭捏了下,才继续开口“不过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你住我家可以,但要是刚才那个人来家里堵我,你得帮我赶走他,不能怂!”
嚯,我说她怎么这么大方,原来在这等着呢。
我想了下,有些疑惑道“刚才那人还知道你家地址?”
“被跟踪了呀!”夏芸小嘴一瘪。
“所以你小姐妹搬走也是这个原因?”
“嗯……算是吧……”
“你不是有男朋友吗,他不管你?”
“他、他不常来的……哎呀你怎么那么婆妈,查户口的吗?到底住不住,不会是怕了吧!”
“我怕个锤子,头前带路。”
“你答应了?”
“嗯。”我点点头。
看她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我又忍不住疑惑道“你这么信我,难道不怕我也是坏人?”
夏芸脚步轻快地走在前面,高跟鞋在楼梯上踩出嗒嗒的脆响“不会的,我妈教过我看相。你虽然长得不好看,但又有点耐看,不是坏人。”
“呵呵,闭嘴吧你。”
“你不信?我妈是村里的神婆,看的可准。”
“信。但要是你说话之前能刷刷牙就更好了。”
“好啊你,又骂我!”
楼道很窄,灯是声控的,时亮时灭。夏芸住在四楼,一套很小的两室一厅。
说是两室,其实就是把小阳台延进来占了一部分客厅的面积做成次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