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说我不是江湖儿女,但看着他镜片后平静的目光,终究没敢说出口。
说真的,湘南人几乎个个都搓麻,我也不可能真的一点不会。
只不过从小到大,我看过太多因为赌博家破人亡的例子,我爸更是因为开赌场被抓。
对这东西,我是从心底里抵触,甚至有点厌恶。
然而讽刺的是,自从我坐上牌桌手气便好得出奇,要什么来什么,连着自摸了好几把。
几圈之后,面前那叠属于林叔的钞票肉眼可见地厚了起来。
另外三人开始半开玩笑地抱怨“林老板,你这小兄弟手太旺了!”,“不行不行,换人换人!”
林叔赢了也有点高兴,散局时随手从桌上那沓钱里抓起一把塞进我手里“拿着,你的彩头。”
他这随手一抓怕是抓了有三四千块。我像被烫到似的推回去“林总,这不行,这钱是您……”
“给你就拿着。”林叔眼皮一抬,“怎么,看不起我林国栋?”
这话太重,我压根不敢回,只好低头讪笑着接过钱,“不敢不敢……谢林总赏!”
“呵呵呵,开个玩笑,看把你吓得。”林叔这才拍拍我的肩膀,笑的很是爽朗。
牌局结束已是华灯初上。
林叔没让我走,带着我又去参加了一个饭局。
就在雅韵轩隔壁的一家很高档的大酒楼,包厢里人不多,但看起来都非富即贵。
林叔揽着我的肩膀,对众人笑着介绍“这是我老家来的弟弟张闯,好小伙,跟我亲弟弟一样。”
众人纷纷投来友善的目光,举杯示意。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名头砸得晕头转向,只能僵硬地笑着,在林叔的示意下笨拙地举杯回敬。
散场时林叔的脚步已经有些虚浮。
我扶着他回了雅韵轩。
这个时间正是水汇最热闹的时候,西装革履的客人和穿着性感的女郎穿梭往来。
林叔走的踉踉跄跄,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我肩上。
看场的小弟看到我们,立刻有两个穿黑衬衫的壮汉小跑着迎上来“林叔,我们来……”
“去去去,”林叔赶苍蝇般挥开他们的手,顺便掏出一张金色的卡片塞进我怀里,“都滚远点……小闯,你,送我上、上顶楼。”
两个小弟对视一眼,没敢再上前,只是恭敬地退到一旁,目送我们走向专用电梯。
顶楼的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像是踩着云朵。
灯光幽暗,空气里的香氛味道比楼下更加好闻。
一眼望过去,走廊尽头只有一扇对开的实木大门。
我扶着林叔走到门前,一阵隐约的声音就透过厚重的门板传了出来。
不是音乐,也不是电视声。
是……人声。
模糊的嬉笑声,杯盏碰撞的脆响,还有……一种被闷在什么后面、却又压抑不住的女人的呻吟,细细的,高高低低,还不止一个。
我愣了下,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是隔壁房间传来的……但这层楼好像就一间房,哪有什么隔壁?
林叔就站在我旁边,他肯定也听见了。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甚至那点酒意都不知何时消散了,只剩一种隐约的笑意。
他下巴朝门的方向扬了扬,重复道“开门。”
“嘀”一声轻响,锁开了。
一股混杂着烟味、酒气、香水、汗液和某种腥膻的气味,热烘烘地扑面而来,瞬间将我吞没。
眼前的景象,让我大脑“嗡”的一声,彻底空白。
包房里是一个……光怪陆离的噩梦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