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文漠的心情大起大落,从一开始的惊恐,逐渐紧张,到最后满脸麻木,手上的动作机械地给谢秋无倒酒。
慎言这两个字,他已经说腻了。
可就在下一秒,他眼瞅着谢秋无拿盏的手晃动了下,声音戛然而止。
宋文漠还以为是自己没拿好将酒倒了出来,连忙起身想要拿帕子给他擦干净。
那只素白的手猛地伸出,痉挛似的攥紧了他拿帕子的手腕。
谢秋无咬着牙,盯着他眼睛,一字一句道:“虽然,虽然傅go……傅师兄有诸多小缺点,但我相信,他始终是一个为同门着想的好师兄,你、说、呢?”
宋文漠惊恐,我说?
他猛地摇头,我不敢说。
谢秋无暗骂一句不争气的东西。
鼻尖那道若隐若现的香气愈发靠近,他的心脏震如擂鼓,不着痕迹地四下张望了一番。
随即虚弱道:“宋师兄,我脑袋晕晕的,好像有些不胜酒力,我可能……”要晕了。
他话未说完,啪叽一下,半身已然伏在了案上不省人事。
也不晓得是不是他之前铺垫的太顺畅,又晕得如此丝滑,总之宋文漠只是呆呆地点了点头,丝毫没有怀疑其中“演”的成分。
比那个人先到的,是风雪般的冰冷。
外头分明是秋月时节,谢秋无偏生感觉到一股凉意袭来。
那冷意先是落在皮肤上,似有无形的霜线沿着血脉蜿蜒,寸寸渗入骨髓。
逼得谢秋无一阵头皮发麻。
——感觉是气得不轻。
他不知方才抱怨被听见了多少,首先是逃学的账还未算完,谢秋无安详地紧闭双眼,觉得自己已经可以驾鹤归西了。
门外轻响,灯影被风压得一颤。
那人步入屋中,没带一丁点声息,目光落在案上那些东倒西歪的酒盏上时,眸色在夜色的映衬下显得更深了。
但显然,在场还有一个人比谢秋无更慌。
宋文漠看见来人后直接大脑待机,半晌没说出话来。
他看着方才两人口中的主角在看见睡得东倒西歪的青年时,额角的青筋猛地一跳——宋文漠发誓,在他毕生对傅师兄无比崇敬的记忆里,从未见过他露出如此……丰富的表情。
傅别尘沉默半晌,先是看了看一旁幸灾乐祸的灵鹤,视线随即落在谢秋无那因为紧张而颤抖的睫毛上,眼底的寒意似有若无。
终于,他淡淡开口:“明日休沐,别回去太晚。”
他深知眼前青年的德行,倒也不至于将气撒在一个外门弟子身上。
谢秋无心口一跳,下意识以为是冲自己来的,忙不迭地想装出一副刚睡醒、迷迷瞪瞪的样子,再假装自然地睁眼——
便听见旁边的宋文漠咽了咽口水,声音颤抖:“好,好的。”
谢秋无:?
他正疑惑着,猛然察觉身侧之人靠近,肌肉下意识地紧绷了起来。
还未来得及反应,那人已伸手,将他半抬起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动作稳而利落。指尖稍稍用力,谢秋无整个人便被带离了座位,轻而易举地背到了他背上。
醉意尚未散尽,谢秋无两条手臂软绵绵地垂着,随着步伐微微晃荡,掌心无意识地触过那人冰冷的衣领。
他呼出的热气拂过傅别尘的颈侧,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酒香。
傅别尘的步伐一顿,肩背间的肌肉紧了一瞬。
温度隔着薄薄一层衣料,顺着两人的呼吸纠缠在一起。
谢秋无眼下已然烧晕乎了。
他不明白,这难道是什么噩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