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秋无“哗啦”一声浮出水面,湿透的乌发贴在脸颊与脖颈,水珠顺着发尾不断滴落。
夜色之下,他面色阴沉,半截肩颈裸在水上,灵泉泛着微光,衬得他瞳色散发着暗红的色泽。
——活像一只从水底爬出来的艳丽水鬼,正恶狠狠地盯着始作俑者。
“灵泉周围的阵纹会推动天地灵气入体,顺势而为,带动经脉吐纳,便可完成炼气入体。”
岸边,云涯仙君一袭雪衣,衣袂垂落,方才惊起的水花没能在他身上留下半点痕迹,干净得仿佛不染尘世。
他全然没有被野兽盯上的慌措,静静地立于雾气缭绕的泉畔,于月色之下仿若泼墨山水中走出的高士,睫羽微垂,目光清清淡淡地落在“水鬼”身上。
先前在灵泉周遭画下的阵法起了作用,以谢秋无为中心,灵力开始一股脑地涌入他的体内。这股冲击使得魔骨重新苏醒,开始隐隐作动,虽并不刺痛,却也惹得谢秋无焦躁难安。
凭什么这人永远置身事外,高高在上?他恶狠狠地想,咬着后槽牙,心底生出污浊的念想。
——比如,染脏这一捧落雪。
思绪越发迟钝,身体却先动了。只听哗啦一声,素白的胳膊伸出水面,指节因用力泛起苍白,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狠劲,猛地攥住了那净白的衣角。
灵力倾泻而出,傅别尘的眼底罕见地浮现了一抹错愕,显然也没料到他竟敢这般明目张胆。
在那一瞬。
泉水再次炸开,溅起无数水花。
那道身影被拉入水中,跌入一片混沌里。
水光映在两人身上,衣袂纠缠,黑与白在雾里交织。
谢秋无还没来得及得意,下一息便被反手扣住了腕骨,被迫贴近了那具冷彻如玉的身躯。
傅别尘并未用灵气护体,衣裳全部打湿,水珠顺着下颌悄然滑落。
恍惚间,谢秋无看见了那个雨夜中被打湿的少年。
紧抿着薄唇,眸色沉沉。
他好像生气了,谢秋无心想。
他无力地攀附在男人身上,胸膛贴着胸膛,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对方平稳的呼吸。反观自己,却是气息凌乱,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
“……”
谢秋无心提起了一瞬,随即又开始摆烂。
方才使出的灵力还未在体内完全吐纳,冒着反噬的风险强行使出已经掏空了他全部的力气。
索性把下巴搭在了傅别尘的肩上,湿漉漉的乌发贴在脸侧,浑身软成一团湿棉花,像只被捞起半死不活的猫。
一副“不行你就杀了我吧”的架势。
傅别尘硬生生地被气笑了。
他捏着谢秋无的腕脉,霸道而精纯的灵力顺着触点强行侵入,沿着经脉寸寸碾过,粗暴地冲刷着堵塞的经脉,企图助他强行练气入体。
谢秋无疼得眼尾泛红,浸湿的睫毛在水雾里颤抖,勉强抬眼瞪着面前的人。
另一只手开始推搡他,声音支离破碎,嘴里听不清是在说滚还是什么。
可与此同时,在疼痛蔓延的过程中,另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开始悸动。
——魔骨完全苏醒了。
它像是一头沉眠许久的野兽,被这股至纯至净的灵气给唤醒,本能地,毫无理智地开始吞噬。
这道气息,于它,或者说是他来说,太过诱人。谢秋无浑身一僵,生理性的渴求几乎要冲破理智。
不受控的危险感伴随着快意疯狂滋长。
傅别尘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眼底锋芒闪过,指尖灵力骤然翻涌,势如破竹,毫不留情地闯入谢秋无的气脉,直接碾碎魔骨沿途试探吞噬的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