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宋奇,玉剑山庄少庄主。
海沙帮总舵,客院西厢。
烛火在铜灯里静静燃烧,将我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窗外传来巡逻帮众的脚步声,规律而沉重,像是某种无声的警告。
今日连战四场,虽未受伤,内力却消耗颇大。
尤其与谢十三那一战,几乎耗尽了我六道内力的八成。
此刻丹田空虚,十二正经中流转的内力稀薄得可怜。
我盘膝坐在榻上,运转暖玉功。中正平和的内息缓缓滋生,如溪流般汇入丹田,再流转至四肢百骸。两个时辰过去,才恢复了三道内力。
太慢了。
若此刻有敌来犯,我恐怕连自保都难。
“少庄主。”门外传来吕叔的声音,压得很低,“老奴可否进来?”
“请。”
门被推开,吕叔端着一碗药膳轻步而入。
他将托盘放在桌上,回身掩好门扉,这才低声道“少庄主,老奴方才去厨房亲自盯着熬的,补气益元,趁热喝。”
我接过瓷碗,药香扑鼻。尝了一口,温度正好,便一饮而尽。温热药液入腹,化作暖流滋养经脉,内力恢复度竟快了三成。
“多谢吕叔。”我将空碗放回托盘。
吕叔却未离开,而是站在桌旁,面色凝重“少庄主,老奴方才在院外探查了一圈。海沙帮今夜防卫之严密,远寻常。明哨三十六处,暗哨至少十八处,将咱们这院子围得铁桶一般。”
我眉头一皱“怕我们逃走?”
“不止。”吕叔摇头,“更像是在防着什么。老奴还现,总舵内多了许多陌生面孔,武功路数各异,不像是海沙帮的人。”
“其他门派的?”我问。
“不像。”吕叔沉吟,“那些人气息隐蔽,行动诡秘,倒像是……杀手。”
杀手。
这两个字让房间里的温度骤降。
“冲我们来的?”我问。
“难说。”吕叔走到窗边,透过缝隙向外望去,“英雄宴邀请江南三十六个门派,鱼龙混杂,谁都有可能安插人手。但能在海沙帮总舵如此明目张胆布下暗桩,幕后之人要么势力极大,要么……”
他顿了顿“要么就是海沙帮自己。”
我沉默片刻,忽然问“我娘那边如何?”
“主母已安歇,兰儿姑娘在旁守着。”吕叔回头,“少庄主放心,老奴在主母房中点了安神香,门窗都做了布置,寻常人靠近必会触机关。”
我点点头,心中稍安。
“吕叔,”我抬眼看,“你觉得罗振海接下来会如何?”
吕叔走回桌旁坐下,手指轻叩桌面“英雄宴第一日,少庄主连败四人,与谢十三战平,威名已立。罗振海若再明着为难,便是自打脸面。所以他接下来的手段,必是暗箭。”
“比如?”
“下毒、暗杀、栽赃嫁祸。”吕叔眼中寒光一闪,“江湖上常见的手段罢了。不过老奴已有所防备——饮食由老奴亲自检验,夜间护卫分三班轮值,少庄主与主母的衣物被褥都检查过,无毒无针。”
我想了想“明日英雄宴继续,按惯例该是各派划分势力范围、分割利益、商议了结江湖恩怨。罗振海怎么做手脚?”
“光明正大的场子,罗振海当然不敢妄动。”吕叔捋了捋胡须,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但各派掌门齐聚,商讨江湖恩怨、地盘划分。口舌之争难免,若有人刻意挑拨,再将矛头引向少庄主,动起手来便是『江湖规矩』,连海沙帮也可置身事外。”
“这样……”我沉吟,“那就是要在众目睽睽之下逼我出手?”
“怕是如此。”吕叔点头,“而且必是车轮战,或是以多欺少。少庄主今日连胜,他们已摸清你的底细——内力虽精纯,却不够深厚,久战必竭。”
我握了握拳,指节微微白。
这十年,我日夜苦练,只想着有朝一日重振玉剑山庄。可如今方知,江湖不只靠武功高低,还有人心险恶。
“不过,”吕叔话锋一转,“老奴倒有一计,可让罗振海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吕叔请讲。”
“少庄主不必事事争先。”吕叔压低声音,“江南三十六个门派,并非都与海沙帮同心。南宫家主死后,武林盟主之位悬空,各派皆有心争夺。罗振海虽势大,却也有对头。”
“谁?”
“太湖派、铁掌帮。”吕叔如数家珍,“这两家与海沙帮素有嫌隙,尤其是当今剑道大昌,三山五岳五湖四渎,这十七家剑派同气连枝,那太湖派掌门刘长风,当年与罗振海争夺运河控制权,三次交手不分胜负,这次只是长老就派来两人,弟子无数,显然另有所图。明日议事,罗振海若想借刀杀人,这两家必会从中作梗。”
我明白了“借力打力。”
“正是。”吕叔微笑,“少庄主只需见机行事,关键时刻出手助那两家一臂之力,便可结下善缘。如此一来,罗振海不仅动不了您,反而会惹来更多忌惮。至于直接挑战吗,认输即可。”
“认输?”我皱眉。
“少庄主,江湖不只是打打杀杀。”吕叔语重心长,“有时退一步,是为了进两步。今日少庄主已证明实力,明日便是有人挑衅,少庄主认输一局,旁人只会说海沙帮以大欺小、车轮战耗你体力,反损他们颜面。”
我恍然“吕叔说的是。”
“还有一事。”吕叔压低声音,“老奴今日在宴上观察,海沙帮大小姐罗娇娇,似乎对少庄主……颇为关注。”
我一怔“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