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咯噔一声,心想,完了完了,这下好了,这奔驰车,进水了。
它走不了了。
她也走不了了。
大雨到底还是留人了——把她留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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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宗明支着一把被吹得横七竖八的伞,顶着凄风苦雨找到了他那辆倒霉的奔驰。此时陆小萍站在高一点的花台上,她没打伞了,因为她全身已经湿透,没有再打伞的必要。前后五六辆车都停在了水中间,水深已经漫过了车门底部。杨宗明打了保险公司的电话,对方说已经在赶来的路上。
杨宗明把歪斜的伞匀了一些给陆小萍,观察了一会儿情况,叹气说:“走吧。”
陆小萍仰起脸,雨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滑:“不等保险公司的人来吗?”
“那还得好一阵呢,”杨宗明指着远处,“市政疏通的车也堵在进来的路口,拖车还堵在他们后面。”
陆小萍抹了一把脸,很是抱歉地说:“对不起,杨总。”
杨宗明能说什么呢?
眼前这个瘦弱的女生在台风天里被淋成了落汤鸡,虽然他也很心疼车,但责备的话他说不出口——老天要刮风下雨,也不能怪她。
他又叹一口气,说:“走吧,别在这儿傻站着了,要是高空坠物很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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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淌水走到路口,果然遇到了保险公司的人。杨宗明把车钥匙给他们,交代了几句离开。这一片的公交也停了,只有地铁还在运营,两人走了一千多米到地铁站。
一路上陆小萍抱着胳膊,拿脑袋当伞,眯着眼睛紧跟杨宗明的步伐。雨滴打在脸上生疼,他们没法说话。进了地铁站,两人同时松了口气。
杨宗明问陆小萍坐几号线。陆小萍看了看标识,说3号线,过去就一站;杨宗明也是这条,不过要远很多。
陆小萍抿了抿唇,开口又和杨宗明道歉,然后问车的事儿。
地铁站内灯光明亮,杨宗明这才发现陆小萍一脸菜色、嘴唇发白,像是有些冷。她脸上写着不安,似乎很担心车坏得厉害,要花很多钱。
以及,她是不是要赔钱。
这心情杨宗明理解,他不知道车到底坏到什么程度,只说买了保险,问题不大。
陆小萍又抿了抿唇。
衣服湿漉漉地贴在她身上,陆小萍打了个喷嚏。
杨宗明问她:“你还好吧?”
陆小萍擦掉鼻涕:“没事。”
杨宗明道:“回去喝点姜汤,去去寒。”
陆小萍笑了笑:“谢谢杨总,您……你也是。”
她又打了个喷嚏,脸色惨白,这一笑可谓“惨然”。
杨宗明动了恻隐之心。其实陆小萍的五官生得很好,只是她不爱打扮,此刻被大雨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倒隐隐凸显出她的身段来。
杨宗明有点怜香惜玉地问:“你家就你一个人吗?”
陆小萍道:“没,我和我爸住。”
杨宗明说:“那还好,有个照应。”
陆小萍抹掉头发上滴下来的水。
“你爸退休了吗?”
“……退了。”
“一般都在家?”
“……嗯。”
“女儿出来跑车这么辛苦,你爸不心疼?”杨宗明开玩笑地问。
有信息来,陆小萍低头看手机,没有回答。
杨宗明记得她住甜水巷,最近的地铁口出来还得走个几百米,于是他把伞递给陆小萍:“这个给你。”
陆小萍抬起头,推辞道:“不用不用,我不用。”
杨宗明说:“我家地库连着地铁站,我不用出地面,用不着伞。”
陆小萍还是推辞,杨宗明觉得眼前这人不但客气,还有些犟。他不再勉强,把伞收回手里,也不知为何,他忽然很想去陆小萍生活的地方看看。
于是他说:“那行吧,我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