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氏也来头不小,绝不是区区一个太监正妻。
冯氏曾经是先帝的奶娘。先帝二十二岁驾崩,在此之前冯氏一直是先帝的身边人,先帝是吃冯氏的奶长大的。冯氏算先帝半个娘。
先帝重用宦官,郑国忠因为用得实在是顺手,是这个时候被抬举起来的,他向陛下求娶了冯氏,二人一个在前朝祸国殃民,一个在后宫耀武扬威。
郑国忠先前甚至能左右下任皇帝的人选,就是因为冯氏的影响力。
先帝母亲早亡,认冯氏做了半个妈。
是以虽然是一介妇人,在场的权贵、大官都对冯氏十分客气恭敬。楚天阔也不例外,见冯氏如见郑国忠。
他们一加一大于二。
“多谢诸位来参加老妪的宴会。”
冯氏年逾四十,已经显得有些老态,却还是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却因为审美差了些,所以显得有些妖艳。
她身上都是最华贵时兴的料子,她穿了一身正红,衣袍的下摆迤逦地拖了很长出去,有下人在她身后替她打理,她头上插满了朱钗翠玉,一说起话来,满头的珠玉轻轻摇晃,富贵逼人。
颇有几分皇太后的气势,可惜新帝并不是她的乖儿子。不仅不是她的乖儿子,还公然和她对着干。
冯氏站起身,端起酒杯,对着在场诸位敬酒。
“冯妈妈客气了。”郑国忠党的几位连忙站起,对冯氏亲切地称呼为妈妈。朝冯氏回敬酒樽。
楚天阔因为不是郑党的人,所以第二批站起,但也是在冯氏站起的瞬间立马就端起了酒樽。他如今跟着第二批人也恭敬地朝冯氏敬酒,心中却有些鄙夷。
不过是个奶娘,靠着先帝上位,撑死了也只是个暴发户,和他们这些寒窗苦读十余年考取功名的仕子是截然不同的。
说实在话,郑党一直想把手伸进科举制上来的人选里,但是仕子清高高傲,不愿与太监为伍,精通权术的臣子,也只是不得罪郑党,却也不投靠郑党,这是朝堂之上靠读书起来的官僚的普遍态度。
楚天阔也不例外。
“老妪不胜酒力,让家中几位爱子陪你们喝,一定喝个尽兴!切莫客气!”
冯氏坐了下来,放下了酒樽,拿起了筷著,动作缓慢地吃起了面前摆着的口味绝佳的菜肴。
郑府厨子也是一等一的,丝毫不输皇宫大内。
几个郑国忠的儿子次第出来,坐到了诸位大官、权贵跟前,近距离陪酒。
那些义子都容貌奇伟,英姿不凡。有的虎背熊腰,目光如炬,顾盼间带着几分沙场磨砺出的悍气,有的风度翩翩,文气斐然,似乎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楚天阔跟前也坐了一位。
楚天阔心想,太监哪有什么儿子,不过是义子,可他目光落到这位义子身上,却有些迟钝。
这位义子宽肩窄腰,身材高大,模样也生得周正而方,身形魁梧,爆发力惊人,估计习武,像是个有将才的。
如今纡尊降贵替楚天阔斟酒,喝起酒来豪气云天,三杯下肚,一点都不迷糊,反倒眼□□光。
楚天阔一般应承着,一边心底暗暗有些羡慕。
这不是一个义子,这是足足十几个义子,都在场中陪各色人喝酒,郑党长盛不衰,和郑国忠喜欢收义子脱不了干系。
怎么一个太监的家族都能如此兴旺,自己一个正常人,有那么多儿子,却没一个提的上嘴、拿得出手的。
不对。现在有了。
有是有了,可是和自己完全不亲。
是个便宜儿子,是个外室子。
楚天阔唉声叹气。
“巡抚大人叹气什么?”郑国忠的义子声音粗犷,含笑说道。他似乎也注意到了楚天阔心情不佳,善解人意地出言。
“郑兄好福气,本官倒是没这么这么多这么好的儿子。”楚天阔又叹了口气,喝了一口酒。
“哈哈哈哈。”那个汉子豪爽笑了,也有些骄傲,“我爹收的义子都是杠杠的,没话说,我家这么繁荣兴盛,实在是因为我爹有远见,枝繁叶茂!”
楚天阔敷衍地应了两声,也不愿意太谄媚同宦党太亲近,毕竟虽然还有那么多行事比他还要过分的官僚顶着,但是他万一撞到枪口上,也是自己找死,所以如非必要,他都是两头扮演好好先生的角色。
他对新帝还是有忌惮的,毕竟他身份是正当的,饱受百姓期待,宦党却来路不正,为天下人所痛恨,名声实在是太臭了。
宴临散了,郑国忠的义子忽然指着场中的舞姬,说道:“明人不说暗话,楚老哥可喜欢?”
“舞姿甚美。”楚天阔太熟悉这种场景了,他先前也为此女子舞姿所迷,他也更是风月场中的常客,闻言略带含蓄地说道。
“那送给楚老哥可好?”
“不敢不敢。”
“楚老哥就收下吧,这也是父亲的一番心意,您能来参加咱们府上的筵席,咱们府上也是蓬荜生辉!”郑国忠的义子说什么都要楚天阔收下。
楚天阔也只是假意推辞,毕竟这舞姬实在是太过美丽,此等佳人不收入囊中,有愧于天,楚天阔推拒三次,郑国忠的义子坚持了三次,楚天阔心说可以了,面上依旧不显山不露水:“再却之不恭,本官就收下了,多谢。”
“区区一个舞姬而已,我爹府上多得是,楚老哥不用介怀。”郑国忠的义子见他收下,脸上笑意更浓,这就是表态绝对不会公然和宦党作对了。楚巡抚果然是个明白人。
“雨珂,还不快扶着楚巡抚回去!”郑国忠的义子对着场中已舞尽等着散场的舞姬说道。
那个身姿婀娜叫雨珂的立马脚步翩翩地过来,在郑国忠的义子暗示的眼神里,扶起楚天阔,亦步亦趋地跟着楚天阔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