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见渝适时道:“赵女士,您来评评理。昭昭大早上尽折腾我,好不容易把她骗下来,却连医院都不肯去。”
若即若离,难以靠近。
陈见渝:“我抱你上去吧。”
出乎意料地,这一次是不带任何询问的肯定句。
他声线很冷,像是刚凝成的霜花,透着清凌。
她刚要启唇拒绝,一双有力的臂膀已然穿了过来,宽大掌心熨烫,如同骤然席卷热带雨林的异常暴雨。
“陈先生……”
尤羡好抿了抿唇,头仍旧有些晕,陈见渝的怀抱如此温暖舒适,竟让她生出几分就这么任由自己放纵的贪念。仗着她生病,可以拥有短暂任性的心思。暗恋的情绪,藏在细枝末节中,无需忧虑会被他发觉。
尤建华夫妇面如土色。
反倒是陈家人,脸上大多呈现震惊,气氛凝滞的须臾,尤羡好掌心泛出了湿潮,她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场景,不知该如何收场。陈见渝若有所察,指尖安抚性地碰了碰她的掌背。
暗示性的小动作,没能逃过陈老爷子的火眼金睛。
都在等着他发话,众人饶是心中有千中疑问,也只能按捺住,不能率先开了这个口。
陈老爷子醒转的这段时间,一只手已经完全能动了,他抬起几根手指,声线仍旧带着几分浑浊,“结婚证办好了?庭晚,你拿过来我看看。”
陈见渝将自己的那本证件递给他父亲,老爷子认真观察了半晌,甚至还让长子陈庭晚给他取来了老花镜。
趁这会功夫,梁雪揶揄的语气暗含试探:“见渝,你该不会是为了糊弄大家,办了个假证吧?”
陈见渝眼皮微抬,俊朗的面容看不出多少情绪,声线平稳:“梁姨,伪造国家机关证件犯法。我还不至于为了这件事,以身犯险。”
尤建华皱着眉扯了扯妻子的衣袖,示意她别拱火,陈见渝哪里是表面那种斯文端和的人。他们陈家,就没一个好拿捏的孬种软柿子。
梁雪笑了笑,没再多言。
陈老爷子确认完结婚证上的钢印,代表陈家道:“既然你们已经结了婚,将来就要相互扶持,彼此谦让。我们陈家没有离婚的说法,见渝,你最好别开这个先例。”
警告的话是说过陈见渝听的,仿佛并不在乎和陈见渝结婚的究竟是尤家哪位孙女。
只要完成妻子的遗愿,是谁都能让老爷子高兴。
尤羡好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陈见渝慢悠悠应声,含着几分笑:“爷爷,您看我像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
陈老爷子:“老大不小的也没谈过恋爱,谁知道你是哪种!”
陈见渝偏头用余光瞥过尤羡好,半垂的视线流露温柔,“我会好好照顾昭昭的。”
尤羡好没配合人演过戏,好在先前从民政局出来的时候,和陈见渝牵过手,这会紧张的情绪缓解了不少。陈见渝站在她身侧,挺拔的身形疏懒清隽,好像无论面对什么样的情境,都能游刃有余地掌握。她总不能落下他太多,露出明显破绽。
“爷爷放心,我会和三哥好好过日子的。”
陈老爷子没好气地瞪陈见渝一眼,看向尤羡好时,则显得纵容许多,“别。他不需要你会过日子,挣钱不就是给老婆花的?昭昭,以后你看上什么包啊、表啊、车房之类的,只管刷爆他的卡。”
“有爷爷和你陈叔、赵姨撑腰,他要是敢说你半句不对,咱们就不让他回房。”
陈老爷子的精神头明显矍铄许多,还能有余力开玩笑,众人跟着高兴,尤羡好也抿着唇笑。
要假装头晕吗?她在思考可能性。
陈见渝:“就当是陪我演戏。”
一定高烧的缘故,否则她怎么觉得陈见渝的声音,带着某种难以察觉的蛊惑。黑暗中的声音,拉着她不断下坠,理智和身体割裂地沉沦着。
她仰头,看向那张清冷端方的面容,连拒绝的单音节都变得难以启齿。
十几分钟前的睡梦中,那道‘昭昭’的温柔呼唤,成了甜蜜梦魇的开端。
直到进了屋内,陈见渝抱着尤羡好,正在客厅忙碌着分类和察看感冒药的赵月夫妇立即停下来。由于每盒药的生产日期条码打印的位置不一致,推着眼镜的陈庭晚寻找起来额外费劲,还要被妻子训斥,眉心都快拧成了结。
这会看到儿子儿媳出现,陈庭晚好似看到了流星。
前段时间还生龙活虎的人,转眼变成这副我见犹怜的模样,赵月看了心疼得紧,指挥丈夫把体温枪和水银温度计拿来。
像是预料到了她的反应,男人下一秒便顺势将手机递到她眼前,同时利落出声,丢下一个重磅炸弹:“我结婚了。”
骆汀雨倏然一僵,脑袋嗡鸣。
视线慢半拍地落到屏幕,看着红底合照里女孩歪着脑袋漂亮灿烂的笑容,她听见陈见渝轻描淡写的声音。
“我记得你跟尤羡好关系不是很好。”
他情绪并不激烈,只是讲述事实,却因收敛了平日里吊儿郎当不修边幅的气质,竟然无形让人感到压力,“我这人最嫌麻烦,你们女生之间的矛盾我一直懒得掺和。”
“但我觉得你需要知道我们现在的关系。”他缓慢道。
“免得——做无用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