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扬吓得紧闭双眼,以为自己今日要命绝于此。
忽然,“铛”的一声,剑光凛凛,龙血剑裹挟着滔天龙气,化出一道庞大的龙身虚影,赫然与鬼丝缠交缠在一起。
刹那间,血气喷薄而起。
龙魂虚影猛地抵住鬼丝缠的血盆大口。
谢离殊衣衫破碎,左手持剑,右手出诀,挡在顾扬面前。
滔天的鬼气震得他衣诀翻飞,发丝飘散。
那人的脸侧被割出细小的血丝,凌乱汗湿的鬓发贴在额间,他身形微微颤抖,眼尾的红意还未彻底散去。
谢离殊怎么醒了?
顾扬愣在原地,他原以为谢离殊醒来第一件事一定是杀了他泄愤。
却没想到……
谢离殊耗尽最后的力气,咬牙握住脖颈的玉佩。
刹那间,光华盛开,漫天鬼丝缠化作凄美的血雨,纷纷扬扬飘洒而下。
鬼丝缠……竟然这样轻而易举地散了。
那人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想张开唇说话,却因为失力再次瘫软下去。
顾扬忙上前接住那颤抖的身躯。
谢离殊的浑身冰凉,龙血剑上的华光散去,重新归于岑寂。
敢情这是又晕了……
重重鬼丝缠散去,烛帝浑身的桎梏终于解除了,他却依旧奄奄一息,似乎下一秒就要泯灭于天地。
他欣慰地笑着:“吾就知道你们能斩断鬼丝缠。”
顾扬:“……”
“……但吾要提醒你们一句,这灵光秘境中已有大半的魂兽遭到鬼丝缠的控制,你们若是想活命,就尽快离开吧。”
“多谢前辈告诫。”
“吾将魂火予你,就当作报答了吧。”
“等等……”顾扬忽然出声。
“怎么了?”
他犹豫片刻,指尖攥紧,目光落在谢离殊身上:“前辈还是将魂火转交于他吧。”
烛帝气息虚弱,尤带不解:“吾之魂火乃是天大的机缘,对修为大有裨益,你竟然甘愿放弃机会?”
“是他救了我,鬼丝缠也是他所灭……这机缘,本就不该属于我。”
顾扬原本想碾压谢离殊的想法此刻荡然无存。
他如今满脑子都是谢离殊方才那难耐的模样,如同梦魇般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清楚地看见那双高傲的眼角,滑落了怎样的眼泪。
滚烫,屈辱,羞耻。
顾扬从未有过这样征服的快感,他忽然想着,比起让立于云端的谢离殊跌落尘埃,他其实更想看见谢离殊立于巅峰,光华万丈,无人能及,而那独属于凡人的脆弱与失控,只让他一个人看见便好。
顾扬再次点了点头。
烛帝的声音古老嘶哑:“这倒是稀奇,你竟然愿意将魂火让给他?吾生于天地万年,只见过挚友为夺得天榜第一反目成仇,道侣为机缘至宝互相残杀,你真愿意将唾手可得的机缘轻易相让?”
顾扬倒是没有那么多舍己为人的情怀,他不过是觉得这东西本不该属于他,又何谈相让。
再说他现在忽然有了更让他渴望的东西。
于是顾扬重复道:“前辈,给他吧。”
烛帝见状闭上了眼,尖利的爪子剖开胸膛,取出一簇幽暗滚烫的魂火,轻轻推向谢离殊。
那魂火很快就落入谢离殊胸口的魂石之中。
光芒流转,转眼就消褪不见。
烛帝这一下回光返照后,气息愈发虚弱,他盘踞在石壁之上,回忆起往昔,又是哀叹一声:
“你别嫌我啰嗦,只是将死之辈,总是话多些……想当年混沌初开之时,吾立于天地,叱咤风云,只臣服于天帝一人,那时吞天没地,何等快意?如今却是故友已逝,落得这般田地。”
“当真是沧海桑田……不过一须臾啊。”
烛帝的声音越来越低,他似乎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顾扬默然,这翱翔于天地的魂兽恐怕从未想过,最终陪它走向寂灭的,会是他这样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吧。
慢慢的,烛帝沉重的呼吸声彻底停了。
随着烛帝的逝去,此处的云雾轰然散尽,地动山摇的声音响彻八方,不少修士听见此处的动静,都从远方匆匆赶来。
慕容嫣儿和司君元率先赶到。
司君元焦急地问道:“师兄怎么晕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