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头一瞧,诶,这不是张小虎么?
小虎急得小脸通红,指着前厅里面就气喘吁吁地告起状来。
“苏姐姐!苏姐姐!里面…里面有人欺负雪姑!”
有人欺负雪姑?
雪姑身子重,没几天就要生了,哪里经得起人欺负!
这五个字像冰水灌顶,苏绒再顾不上其他,一把将小朋友护在身后,迈步就跨进了前厅。
只见柜台前方的亮堂处,一个流里流气的壮汉正被几个常来听书的街坊牢牢摁在地上。
那汉子还在挣扎,被扭着胳膊压着腿,像条离了水的鱼,侧脸贴着冰凉的地砖,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骂咧咧。
更要命的是,这泼皮的后脑勺跟开了颜料铺子似的,一大片暗红色糊了半个脑袋,油乎乎的头发黏成一绺绺,连脖颈都染得鲜红一片。
这视觉冲击力可太强了……
要不是骂声不绝于耳,她真以为这位被开了瓢呢……
等等,那这人要是讹上猫馆可咋整啊?
苏绒脑子嗡地一声,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可偏在这时,又一声中气十足的喝声传了过来。
“打哪来的混账东西,耽误了老娘一盆猪血!”
一个端着空木盆、盆沿还滴着暗红色浆子的粗壮婆子,满脸怒容地掀开帘子走了进来。她一手指着地上挣扎的泼皮,脸气得发红。
“还敢来猫馆寻晦气?我看你是没脸没皮,作死呢!”
她声音洪亮,字字都带着火气。那泼皮怕是在她身上吃了大亏,闻言骂都不敢骂了,缩了下脖子,挣扎的动作都小了不少。
原来是猪血啊!
苏绒松了口气,嘴角噗嗤一下向上弯起,像偷看到顽童恶作剧的小兽,想笑又强抿住唇,把那点促狭的笑意压成两个小小的笑涡。
亮晶晶的杏眼正追着朝阳大妈怒怼市井无赖的精彩场面,谁料下一秒自己怀里就装满了小挂件。
厅堂角落呼啦啦涌出来一群躲着的小萝卜头,卖花女的妹妹陈阿桃打头,后面跟着巷尾茶铺家的丫头……
一个个小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像一群受惊归巢的小雀儿,全都紧紧围拢到苏绒腿边。
“苏姐姐。”
“猫娘娘。”
“雪姑毛都竖起来了。”陈阿桃抽抽噎噎,小手还在抹眼睛。
“丧彪叫得好大声。”茶铺丫头吸着鼻子,带着哭腔。
“大壮叔问他干啥,他就骂人。”另一个娃有点生气:“说……说畜生……”
“他说畜生伸爪子都有人送钱。”张小虎不愧是这里最大的孩子,总算把最重要的这句话说了出来:“然后爹就上了。”
孩子们七嘴八舌,像一群炸了窝的小麻雀。苏绒听得头昏脑涨,低头看着一张张挂满泪痕的小脸。
刚伸出手想摸摸这个,又想去擦那个的眼泪,张不容懒洋洋的声音稳稳插了进来,瞬间盖过了小麻雀们的喳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