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哭了,莫哭了…有粥喝,有粥喝哩…”
少女心中一叹,抬脚就朝那窝棚走去,入目的是妇人怀里哭得小脸通红的孩子,裹着旧被褥,旁边地上还放着一个豁了口的破碗。
那孩子也就三四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身子在妇人怀里一抽一抽的,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苏绒蹲下身,声音放的轻轻软软。
“婶子,孩子这是怎么了?哭得这样厉害,是哪里不舒服吗?”
妇人抬起头,茫然地看了苏绒一眼,又低头看看怀里哭闹不休的孩子,嗓子哑的厉害。
“不知道啊…姑娘,真不知道。明明有粥喝,也给他喝了…可就是哭,从昨儿夜里哭到现在,嗓子都哭劈了…”
她嘴里虽然说着有吃有喝的,但自己的脸上也没见着一丝高兴。
苏绒看着这一对母子的形容,心里却明镜似的。
哪里是饿的?
粥棚虽清汤寡水,好歹能吊着命。
是这铺天盖地的愁云惨雾,压得人喘不过气,大人们惊魂未定,孩子又是最敏感的年纪,爸爸妈妈一脸沉重,宝宝们哪还笑得出来?
爹娘身上那沉甸甸的惊惧和愁苦,就这样像是看不见的寒气,丝丝缕缕地钻进他们的小身板里。
苏绒想到这里,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大自然一挥手把整个长陵打倒在地,却要这片土地上的人,一点点直起腰,一砖一瓦重新垒起来。
但古有圣人说人众定能胜天,乃至后世的王安石也曾经喊出过“天变不足畏”的豪言壮语!
中国人民自古就是坚韧不拔的民族!
想到这里,苏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沉重,一股劲儿悄悄从心底拱了上来。
少女蹲得更低了些,轻轻牵起孩子那只冻得冰凉的小手,眼睫一弯,声音软软。
“好孩子,莫哭了,哭得姐姐心都疼了。姐姐带你出去走走,寻些好玩的事儿,好不好?”
苏绒身上没有绝望的气息,少女的神情柔和又明亮,见孩子视线望过来也不躲,就让他看着自己眼里带着笑意的光。
于是那孩子哭声小了些,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望着苏绒,小嘴瘪了瘪,终于抽抽嗒嗒地点了点头,冰凉的小手也怯生生地回握住了苏绒的手指。
少女心头微松,小心地将孩子从妇人怀里扶抱出来站稳,牵着他正要往窝棚外走,目光掠过不远处一个避风的角落,脚步却不由得一顿。
是市集里卖菜的李老汉!
苏绒自从到了灾后的长陵,这还是头一个见到的熟人呢。
印象里,李老汉的菜摊都是长陵市集第一个支起的摊子,菜都是他一个人挑着锄头种的,新鲜水灵,城里好些大户都爱收他种的菜。
总而言之,是个出了名的勤快人。
但如今的勤快老汉面前明明放着半碗粥,旁边就是噼啪作响的篝火堆,他却跟看不见一样,也不吃也不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