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来。
韩信在她身前站定,拱手为礼,“陛下。”
“大将军不必多礼。”刘昭的声音平和,看着府中天际那一点高悬的燕影,以及隐约传来的孩子的低呼,“曦儿在放风筝?”
“是。”韩信起身,顺着她的目光也看了一眼天空,“臣做了只纸鸢,让她散散心。”
刘昭笑了笑,朝里走,“她这几日,可还好?”
“初时惊惧,现已平复许多。臣已与她分说明白,是非对错,利害关节。”
“有劳大将军费心了。”
“分内之事。”韩信顿了顿,“吴王已离京?”
“今晨走的。”刘昭的目光从天空收回,落在韩信脸上,“刘濞姿态做得很足,奏疏写得情真意切。”
韩信扯了扯嘴角,很是嘲讽,“哀兵之策,以退为进。回了吴地,才是蛟龙入海。”
“朕知道,所以朕放他走。”
比起没理的杀了他,让所有宗室离心,不如他反了再说。
两人之间沉默了片刻。
他们这么多年,跟老夫老妻也没什么两样了,“陛下此来,是接殿下回宫?”
刘昭摇了摇头:“不急。让她再在你这里住些时日。宫里到底人多眼杂,心思也多,皇后又生病了,顾及不到,你这里清净。”
张敖去年冬天就病倒了,母后也老了,她让医士全天候照顾,吕后怕孩子出事生病,让刘曦搬出了椒房殿,没想到就出了这事。
韩信点了点头,“臣府中,陛下尽可放心。”
“朕自然放心。”刘昭抬手拂开垂到眼前的一串紫藤花,“曦儿的性子,有些刚烈。”
“刚烈未必是坏事。”韩信的声音沉缓,“殿下懂得愤怒,知晓捍卫,总好过怯懦隐忍。”
刘昭转头看他,“大将军看得透彻。”
他们向书房走去,“陛下,吴地若有不臣之举,北军随时可动。吴地水军虽利,然江河之险,并非不可逾越。陛下但有所命,臣必为陛下与殿下,扫清寰宇。”
刘昭进了房嗯了一声,“不急,还是先造大船吧,朕找了巨子,秦时大船的图纸,还好当年在咸阳宫的时候拿了出来,如今国库有钱了,该投资了。这些年学子也多了,朕还准备建学府。”
第225章大汉棋圣(五)若天不假年,陛下保重……
书房内陈设简朴,透着兵家的整肃。墙上悬着大幅的山川舆图,几案上散放着几卷兵书与最新的军报。
韩信引刘昭入内,亲手为她斟了一杯清茶。
“陛下欲兴大船,建学府,目光长远。”韩信将茶盏推至她手边,“水战之要,一在船坚,二在卒练,三在将领知水文、晓天时。吴越之地,水网纵横,舟楫为生民所习。朝廷若欲与之争雄于江海,非有经年之功不可。”
刘昭端起茶盏,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眼底的神色。“朕明白,朕不急。”
她用杯盖荡开浮沫,抿了一口,“刘濞归国,必先安葬其子,整顿内务,安抚部属,积攒钱粮,联络同谋,这些都需要时间。而时间,站在朕这边。”
她抬眸,目光清亮,“国库渐丰,新政初显成效,北疆无虞。朕有足够的时间,命少府与将作监依图督造战船,招募善水健儿,在云梦、彭蠡择地设水军大营操练。不过他还不配朕将时间用在他身上,朕准备广开学府,延揽天下英才,教授文韬武略,尤其在法与礼、算术、格物诸学。巨子已入彀,其所传机关之术、营造之法,正可成一家。”
韩信听着,他的皇帝,是没必要将宵小放在眼里。“陛下布局深远,船坚炮利,再加新式战法,就可弥补我军水卒初练之短。”
“不止于此。”刘昭放下茶盏,“朕还要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吴国所恃者,盐铜之利,富甲东南。然其盐场、铜矿,多依朝廷特许而营。朕可命大农令逐步调整盐铁专卖之策,在临近吴国的郡县增设官营盐场,压低盐价,挤压其利。同时,命少府暗中收购铜料,或寻新矿,控其源头。”
她想起这些年一直在稳农业,讲究稳扎稳打,搞得她居然被人炫富了,她觉得刘濞把握不住吴地,还是让她来玩进出口吧,“经济之刃,有时比刀剑更锋利,更能悄无声息地割其血肉,乱其民心。待其府库虚耗,民有怨言,内部不稳之时,才是雷霆一击的最佳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