堆完了雪人,不知谁先起了头,又开始打雪仗。雪球在空中飞来飞去,惊叫声和欢笑声几乎要掀翻院墙。刘昭身手灵活,躲过好几个雪球,还不忘团了雪球去打胆敢打她的曹窋和刘肥。
等到吕雉派人来唤他们回去用食时,一个个都成了雪人,头、眉毛、睫毛上都沾着雪沫,小脸冻得通红,却都咧着嘴笑得开心。
孩子们互相拍打着身上的雪,意犹未尽。王妤拉着刘昭的手,兴奋地说:“昭,明天我们还来玩吗?”
曹窋也凑过来:“对对对!明天我带我的新匕来!”
萧延虽没说话,但眼中也满是期待。
刘昭看着这些鲜活的笑脸,反正她无聊,闲着也是闲着,她用力点头:“好!明天我们再想点新花样玩!”
很好,天天跟孩子玩,没她想的那么苦,还是挺好玩的。
主要是他们都长大了,都十岁左右了,她要是再是六岁的时候,对着同龄的小孩,依旧嫌弃人家流鼻涕。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沛县。这个年,刘昭过得简单而温暖。
有母亲亲手做的年糕,她与刘肥刘盈在院子里放爆竹吓得鸡飞狗跳的嬉闹,有一家人围炉夜话,她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无忧无虑的沛县小女孩。
刘肥读书还不如五岁的刘盈,但刘昭看刘盈背书那一字一顿的劲头,觉得她以后要是输给了这二货,她就是死了也是被自己蠢死的。
她闹腾玩了那么多天,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忘了,然后猛的想起来,阿父送阿母的礼她给忘了,光送自个的了。
刘昭一拍脑袋,暗叫一声糟糕。
她连忙跑回自己房间,从箱笼深处翻出那个沉甸甸的锦囊,捧到吕雉面前。
“阿母,”刘昭有些不好意思地递过去,“这是阿父让我带给您的。我前几日光顾着玩,给忘了。”
吕雉正在核对年前的账目,闻言抬起头,看到女儿手中那眼熟的锦囊,眼神微动。
她放下毛笔,接过锦囊,入手的分量让她指尖微微一顿。
她没有立刻打开,只是将那锦囊放在掌心掂了掂,目光落在上面繁复的刺绣纹路上,沉默了片刻。
刘昭看着母亲平静的侧脸,忍不住小声补充道:“阿父说,让您安心在沛县,他那边安顿好了,就接我们过去团聚。”
吕雉嗯了一声,这才不紧不慢地解开锦囊的系带。里面并非她预想中的金银,而是几块质地极佳,未经雕琢的羊脂美玉,温润洁白,在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玉旁还有一支赤金嵌宝的凤头钗,凤眼以细小的红宝石点缀,工艺精湛,华贵却不显俗气。
这些东西,显然不是彭城能轻易置办到的,恐怕是刘邦攻入哪城府库或贵族家中所得。
吕雉拿起那支金钗,指尖抚过冰凉的凤和温润的宝石,脸上看不出什么喜怒,只评价了一句:“倒是有心了。”
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是欣慰还是嘲讽。
刘昭仔细观察着母亲的脸色,觉得母亲的反应,就像收到一份寻常的,来自远方的年礼,仅此而已。
她忽然想起那夜母亲对她说的那番话——“那些小儿女的情愫,早被岁月磨得差不多了。”
“昭,”吕雉头也未抬,仿佛知道女儿在想什么,声音平和,“去玩吧,阿母这里还有些事要处理。”
第44章天下共逐(十四)先入关中者王之……
刘昭哦了一声,默默出去。她回头看了一眼,母亲依旧坐在灯下,专注于眼前的账目,那装着金玉的锦囊被搁在一旁,仿佛只是件无关紧要的物什。
她回到自己房间,看着窗外尚未融尽的积雪,深吸了一口气。那些大人之间复杂难言的情绪,她暂时无力改变,但她可以做些别的,实实在在的事情。
她从书匣深处取出几张近日在家闲暇时,凭着记忆和模糊印象绘制的图样。
那上面画的,并非孩童的涂鸦,而是几种结构巧妙,尽量以木石结构为主,减少铁器使用的农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