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良闻言,点了点头。刘昭不止在楚地很有名,她的名声在外头也是有传闻的,都知道刘邦有个神异的女儿。
她在百姓里名声远扬,但人的嫉妒心,让贵族们不理这等传闻,还讥讽再聪慧也只是女子罢了,能成什么事?
但如果是他们自己的女儿,那就不一样了,就是酸。
“女公子钟灵毓秀,沛公后继有人。”张良由衷赞道。
刘昭这些日子被夸多了,饶是她脸皮不算薄,也有些招架不住,她害羞,她脸红,便寻了个由头退下了。
她回到自己的位置,还能感觉到背后陆贾等人那复杂难言的目光。唉,她爹这偏心眼,真是明目张胆,毫不掩饰。
此时帐内人心各异,都在等待着陈留城内的消息。郦食其入城已有时辰,却迟迟未有明确信号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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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陈留城头灯火阑珊,县府之内,烛火摇曳,气氛却与城外的肃杀截然不同,带着几分老友重逢的暖意,又掺杂着难以调和的僵持。
郦食其与陈留令对坐饮酒,案上菜肴已冷,酒却温了一壶又一壶。
“兄长,”陈留令,一位年近五旬,面容儒雅却带着忧色的文士,叹了口气,为郦食其斟满酒,“你我相识数十载,你的来意,我岂能不知?沛公兵临城下,气势正盛,你是为他说项来了。”
郦食其哈哈一笑,饮尽杯中酒,抹了把胡子上的酒渍,依旧是那副狂放不羁的模样:“既然贤弟知晓,何必固执?暴秦无道,天下共击之。沛公仁厚长者,有雄主之姿,绝非池中之物。贤弟若开城迎降,不失封侯之位,更能保全一城百姓免遭兵燹之祸。岂不美哉?”
陈留令摇头,眼神复杂:“兄长,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身为秦吏,岂能不战而降?况且,城中粮草尚足,城墙坚固,未必不能坚守待援。”
“待援?”郦食其嗤笑一声,目光锐利起来,“贤弟还在做梦吗?章邯王离主力被拖在巨鹿,周围郡县,谁肯来援?又能援你几时?坚守?不过是徒增伤亡,这满城百姓可不念秦,不念你的忠义。”
他身体前倾,言语里带着蛊惑,“贤弟,听我一言。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沛公便是那明主之选!莫要为了虚名,误了自身,更误了全城性命!”
陈留令面露挣扎,沉默良久,最终还是缓缓摇头,“兄长,莫要再劝了。我不能降,秦军在诛反贼,我若降,就是拿全族性命做赌,万万不可。”
话音落下,郦食其脸上的狂放笑意渐渐敛去,他深深地看着眼前这位相交多年的老友。
他了解这位老友,看似温和,骨子里却极其固执,既已说出不能降,那便是再无转圜余地。
时间,不多了。
沛公大军在外,拖延下去,若生变故,前功尽弃。
还有一点,他要用陈留做他的投名状,让他成为沛公帐下举足轻重的人物。
郦食其长叹一声,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惋惜:“也罢,人各有志,不能强求。既然如此,你我就饮尽这最后一杯酒吧,也算全了你我数十年的交情。”
他拿起酒壶,为陈留令和自己再次斟满。陈留令不疑有他,见他不再相逼,心中稍松,也举起了酒杯。
两只酒杯轻轻一碰。
郦食其仰头饮尽,动作豪迈。
陈留令也随之饮下。
然而,酒刚入喉,郦食其的刀子就插入他的心口!他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指着郦食其,喉咙里出嗬嗬之声,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郦食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贤弟,莫怪兄长,为了沛公大业,为了少死些人,你安心去吧。”
陈留令气绝身亡,那双未能瞑目的眼睛里,还凝固着最后的惊愕与不解。
郦食其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他迅整理了一下衣冠,走到门边,对守在外面的,早已被他用重金收买的县府侍卫低声道:“县令突恶疾身亡,城内无主,随我开城迎沛公入城,以免生乱!”
侍卫早已被买通,闻言立刻行动起来。
片刻之后,陈留城门在夜色中缓缓打开。郦食其站在城门洞下,对着城外严阵以待的刘邦大军高声喊道:“陈留令已死!郦食其恭迎沛公入城!”
城头守军群龙无,又见城门已开,顿时乱作一团,抵抗意志瞬间瓦解。
刘邦在城外看得分明,郦翁办事是真靠谱,而且陈留的优势在于城坚,只要能进去,他可不怕里头生乱,他拔出赤霄,向前一指:“进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