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式毕,大军开拔。
东归的队伍,绵延数十里,蔚为壮观。
前锋是周亚夫率领的轻骑,甲胄鲜明,刀枪闪亮。
中军是韩信的本部,玄色大纛迎风招展,战车隆隆,步卒踏着整齐的步伐。
后军则是夏侯蓉押送的、规模庞大的辎重车队和战利品车队。
这是整个东归路上,最引人注目的部分。
先是从西域诸国进献的贡品,成队的骆驼和马匹驮着捆扎好的和田美玉原石,一车车精心包装的葡萄干、石榴、哈密瓜干等西域特产。
一箱箱金银器皿、珠宝饰,其中不少带有明显的希腊化或波斯风格,显然是诸国王室珍藏。
紧接着是来自帕提亚的礼物,沉重的箱子被牢牢固定在牛车上,里面是黄澄澄的金锭和璀璨的各色宝石。
数十套镶嵌着珐琅和宝石的帕提亚重骑兵铠甲被架在特制的木架上随行,即便沉默无言,也散着慑人的气势与屈辱的印记。
那些来自遥远异域的珍禽异兽——傲慢踱步的鸵鸟、慵懒伏在笼中的狮子、羽毛艳丽的孔雀——
引来了无数惊奇的目光。
而那一百名帕提亚进献的工匠,则跟在队伍中,他们神情复杂,既有背井离乡的迷茫,也有对东方强大帝国的好奇。
在这些令人眼花缭乱的财富与奇观之间,更穿插着无数从战场上缴获的帕提亚军旗、兵器、甲胄碎片,它们被随意堆放在车上,如同无声的勋章,诉说着阿姆河畔那场胜利。
随行的西域诸国的质子与使者们,他们的心情,则随着东行的脚步,经历着前所未有的冲击与颠覆。
起初离开西域,进入河西走廊,他们心中尚存着对故土的眷恋和对未来的忐忑。但
很快,眼前的景象开始让他们感到陌生甚至震撼。
驿道宽阔平整,可容数车并行,道旁每隔三十里便设有驿馆,供往来官吏、军队、信使休憩补给,管理井然有序。
这与西域诸国那些时断时续,沙尘漫天的商道形成了鲜明对比。
沿途经过的城镇村庄,远远望去,屋舍俨然,田野阡陌纵横。
时值春日,农人正在田间忙碌,耕牛缓缓前行,田垄间绿意盎然。最让他们惊异的是,所见到的汉地百姓,无论男女老幼,脸上并无西域常见的饥馑之色,大多面色红润,穿着虽未必华丽,但皆是厚实的麻布或粗葛衣物,遮体保暖,罕有衣不蔽体者。
孩童在村口嬉戏,笑声清脆,老人坐在屋前晒太阳,神态安详。
这与他们记忆中或想象中的中原大相径庭。
他们听过的传说,或是来自更早的商旅,或是来自匈奴人的诋毁,总将中原描绘成虽然富庶但战乱频繁、百姓困苦之地。
可眼前这井然有序、安居乐业的景象,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你看那些农人……他们竟然都穿着鞋!”
“何止是鞋!你看那妇人身上的衣裙,虽无花纹,却如此完整厚实!”
“这村落……比我疏勒一些小城还要齐整干净!”
使者们私下交换着惊异的低语,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更强烈的冲击还在后面。
当队伍进入陇西郡,逐渐靠近关中核心区域时,眼前的景象愈繁荣。
市镇规模更大,人流如织。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旗幡招展,售卖着布匹、粮食、铁器、陶器等各色货物,交易之声不绝于耳。
让他们瞠目结舌的是,在许多绸缎庄、布庄的货架上,竟然堂而皇之地悬挂、摆放着各色丝绸!
虽然并非最顶级的锦绣,但那光滑的质地、鲜亮的色彩,依然晃花了他们的眼睛。
在龟兹、疏勒,丝绸是与黄金等价的奢侈品,只有国王和顶级贵族才能享用。
而在这里,它似乎只是富足一些的百姓也能触及的商品!
“天哪……那是丝绸!这么多!”
“这……这得值多少金子?”
“原来传言是真的,汉地真的遍地黄金……”
质子和使者们贪婪地看着市井的繁华,听着那充满生机的喧嚣,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他们看到汉地的孩童可以进入乡塾摇头晃脑地读书识字,看到工匠在作坊里熟练地操作着他们看不懂的工具,看到官吏巡视地方时百姓恭敬却并不十分畏惧的神态……
这一切,都描绘出一个远他们想象的高度文明,充满活力的社会图景。
与之相比,西域诸国那些引以为傲的城郭、有限的财富、松散的管理,显得如此渺小、落后甚至……野蛮。
疏勒王苏薤,此刻在马车里,脸色灰败,早已没有了当初在疏勒时的任何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