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周五那天,刑澜特意推掉了一些工作和没必要的会议,提前下了班,开着车匆匆往李柏冬的学校赶。
他做事向来有条不紊,这一次也把当天的日程规划得很好。李柏冬下午三点开始的彩排,他不到两点就从公司开车出来,除去路上需要的车程,还多预留了差不多半个小时,以防周五路上突然堵车什么的。
时间按理来说是非常充裕的,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车刚开到半路,他突然接到了一个来自警察的电话。
刑澜蹙了蹙眉,接通了电话,对面的声音立刻在车里响了起来。
“你好,请问是刑澜刑先生吗?”
“是。”他想了想,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潞利花园有一名蒋姓男子要跳楼。”警察那边动静很吵,除了风声,还有一些人群窃窃私语的议论声,“他一直叫你的名字,说一定要见你,否则他就从楼顶跳下去。”
“我们尝试了很多次,都没能把他劝下来,他的母亲因为情绪过于激动,已经晕倒了。麻烦您要是有空,看现在可以过来劝劝他吗?”
“……”
跳楼。
多年之前,刑澜的母亲也是死于坠楼。
还记得那一天晚上,风雨招摇,电闪雷鸣。
空旷的房间,绝望的女人,森冷的高楼。
人要是想出生,是由母亲十月怀胎,一点一滴细心地浇灌抚育,小苗才能慢慢长出血肉。可是死掉,却只需要短短一瞬间,比坐电梯还快,只是抬起手指按下电梯按钮的那零点一秒钟。
一个人的死法有很多种,这蒋明宇也不知道是歪打正着还是有意为之,非要选择最能刺激刑澜的那一种。
刑澜听着电话,正出神的一瞬间,突然迎面而来一辆明显载的大货车。
对面的司机像是开着车睡着了似的,连闯了好几个红灯,直冲冲地向他撞过来。
刑澜愣了一下,大脑还没反应过来,眼睛的余光却忽然看见了李柏冬先前挂在他车里的一个小挂件。
那个小挂件很小,塑料质地,分量很轻。随着车身颠簸,时不时地与前面坚硬的挡风玻璃碰撞,晃荡中出阵阵清脆声响,这响声一下子将刑澜从回忆拽回了现实。
他紧急调转了方向盘,万幸在最后一刻与那辆大货车擦肩而过。
车轮胎在地面狠狠刮过,在一阵尖鸣声中擦溅出万分刺目的火星。
刑澜好不容易将车在路边停稳,手搭在方向盘上,心有余悸地轻轻喘着气。
午后的阳光透窗而入,路过的人只要稍微一瞥,就能现坐在驾驶座的男人脸色苍白,手腕控制不住地轻抖,像是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搏斗。
车内,警察的声音还在一片寂静中不断响起,催促着他。
“刑先生?”
“刑先生?”
“请问方便过来一趟吗?”
刑澜瞥了一眼车上的时间,就这么短短几秒钟的功夫,电子屏上的数字又重新跳了一下,提醒他现在已经是下午两点半。
他皱紧了眉,清俊的神色中带了些遮掩不住的烦躁。
这个蒋明宇到底想干什么。
疯了?
刑澜抬起眼,虽然还有一段距离,但他已经能隐隐约约地望见宁大那座非常有辨识度的红色钟楼了。
可是现在,他不得不在路口临时掉头,将车开去另一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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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到蒋家时,刑澜远远地看见楼下围着一大群人,还有穿着制服的警察。
他走过去,抬头,一眼就看见蒋明宇独自一人坐在楼顶,旁边不远不近地站着一个警察。
那警察一直不停地在跟他说些什么,大概在劝他别跳楼,好好活着。蒋明宇明显没听他的,侧过头,只要那警察但凡再想靠近一点,他就大吼着,不让他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