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再怎么找补修饰,当初刑澜在网上找寻室友,心术本就不正,目的本就自私,不过是用免房租作为诱饵,把人当成自己的助眠工具。
“对,我是有病。”刑澜的指尖在手心里掐得越来越深,几乎快要见血。他苍白着唇,眼睫微垂,不敢去看李柏冬仿佛审问的眼睛,“对不起,我……我不该瞒着你。”
“我不是故意利用你的。”他无力地给自己辩驳,想了想,又说,“你要是讨厌我,想走随时都可以走。”
“或者你想要什么补偿?我都可以给你。”
刑澜说完,试探着看向李柏冬。然而对方并没有说话,也没趁机向他提什么要求,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一只手还举着冰袋,轻轻贴在他的脸颊边。
这种幽静深沉的目光比无数句质问还要残酷,让刑澜万分煎熬,后背渐渐渗出一层冷汗。
“采访里说,刑毅是一个把家庭与事业平衡得很好的好父亲、好丈夫。”良久,李柏冬幽幽开口,“哥,其实他并不是那样的人。至少对你,他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对吗?”
刑澜面色凝滞。
冰袋里的冰水渐渐化了,外层的水滴落下来,洇湿在房间地板上。
李柏冬把冰袋从刑澜脸边拿走,还带着些许冷冷水珠的手轻拈住他瘦削的下巴,在光下仔细看了看,目光沉沉。
冷敷确实有所效果,虽然敷的时间不长,原本不正常的泛红已经渐渐变淡,消肿的作用也很明显。
他略放下心,把用过的冰袋扔进垃圾桶里,又从床头柜上抽出几张纸巾,仔细帮刑澜擦干净了被冰水弄湿的脸。
“刑毅他……确实是我爸,亲爸。”在李柏冬用纸巾帮刑澜擦脸的时候,听到他垂下眼,淡漠开口。
“我五岁的时候,他就出轨了他当时的女助理,两人每天从早到晚都待在一起,全公司的人都看出他们关系不对,但他们死不承认,口口声声说只是工作关系。”
“以前他还偶尔回家,到后来,他连家都不回了,偷偷在市郊买了一间房子,和情人一起住在那。”
“我妈妈一开始以为刑毅只是一时冲动,一次次想要把他劝回家,甚至亲自去公司找他,求他回心转意。可是刑毅只觉得她烦,觉得她让他在员工面前丢了面子,不仅当着所有人的面打了她,还故意给他情人升了职。”
“因为他,我妈妈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最后……”刑澜闭了闭眼,一贯平静的声线逐渐颤,艰涩道,“她跳楼自杀了。”
“那天,我亲眼看着她从阳台跳下去。她没有一点犹豫,也没有回头看一眼。”刑澜落寞地说,“我差一点就能叫住她了……差一点。”
“从那天开始,我就得了这个病。这么多年了,刑毅带我看了很多专家,一直也没治好。长大后,我的病越来越严重,吃药也不管用。”
“直到医生建议我找个人同居,或许能缓解病情。我一开始只是想试试,后来现这真的有用。”
“我应该谢谢你的。但是……对不起,我确实瞒了你。”
刑澜声音渐微,说话也有些语无伦次。他低垂着眼睫,单薄的肩膀无法控制地轻轻颤抖,神色中透着浓重的痛苦。
他身型纤瘦,因为情绪过度压抑,皮肤也成了病态的白。像深秋挂在枝头的最后一片树叶,马上就要被无情的寒风卷落在地,又像飘荡在湖水之上的一块薄冰,随时都会破碎。
“你想走的话就走吧。”刑澜强撑着抬起头,看着李柏冬,“我刚才说的每句话都算数。我以前的确骗了你,但不会一直骗你。请你相信我,好吗?”
李柏冬望着他湿润清亮的眼眸,突然凑上前,用手撩起了他柔软乌黑的额。
旋即,一个吻轻轻落在刑澜的额头。
那是非常小心,饱含珍视的一个吻,不带任何情与欲,一触即离,温和单纯。
“哥。”
“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李柏冬忽然勾着唇轻快地笑了一下,抬起手自然地摸了摸他的头。
“你只是没有被家人照顾好,所以生病了,这怎么会是你的错呢。”李柏冬把自己的大手盖在了刑澜的手上,若无其事地笑道,“但哥也说了,自从我来了之后,哥就不怎么失眠了,说明我还挺厉害的,是不是?”
李柏冬眼底的笑意很真诚,但刑澜却不敢相信。
他好像……一点都不在乎自己隐瞒病史找室友的事?
真的吗?李柏冬真的对他一点都不心怀芥蒂吗?李柏冬真的不会恨他吗?
李柏冬真的不怕他这个精神病人某天半夜突然病,控制不住地拿刀把他捅死吗?
这反应完全出乎刑澜的意料。他看向李柏冬,“你真的……不讨厌我吗?”
李柏冬握着他的手,坚定而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哥生病了,我只会心疼哥,怎么可能会讨厌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