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澜面无表情地斜睨了他一眼,刑毅见状,还想再教训他两句,病床上的爷爷抬了抬手,皱眉打断了他:“行啦行啦,你也少说两句。”
“澜澜这孩子是我从小看到大的,他是个聪明孩子,虽然嘴上话少,其实自己心里都有数。”
爷爷说完,叹了口气。
他稍微从病床上坐起一点身,面对着站在旁边的两个年轻人,一只手拉着刑澜,一只手拉着林小雨,就这样慢慢地把两人的手轻轻叠在了一起。
刑澜怔了一下,身体一僵,下意识想抽回自己的手。
然而他抬起眼,看着他爷爷格外苍老消瘦,此时却难得带着淡淡幸福微笑的脸庞,犹豫片刻,终究还是不忍心。
他强行忍住心头的些微别扭,没有抽开手,僵硬地转过脸,任由爷爷将他的手和林小雨的手轻轻搭放在一起。
林小雨的脸微微红了,害羞地低下头咯咯笑了两声。
爷爷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心满意足,扭头看向刑毅,笑道:“你看,这不就又重归于好了?”
刑毅也笑了两声,恭维道:“还是您有办法。”
病房为了透气,窗户没关紧,从缝隙传来冰凉刺骨的寒风。可刑澜却一点不冷,反而感觉浑身四处都有令人烦躁的火苗在跳跃,尤其是手上。
林小雨特意提前做了精致美甲的手就像一只烫手山芋,烫得他万分难捱,只想找个借口赶紧甩开。
过了一会儿,一个护士推车而入,看着这病床边围着的这三个人,出声提醒道:“病人现在该做检查了,麻烦各位家属先出去。”
刑澜看着那进来的护士,就像是看到了救星,借机迅收回了自己的手,脸上烦闷的神色稍缓。
刑毅闻言,自病床边慢慢起身:“那我们就先走了。爸,您注意身体。”
言毕,刑毅和林小雨先走出了病房,刑澜被爷爷单独留下来多嘱咐了几句。
他听着爷爷絮絮叨叨让他好好照顾林小雨的话,漫不经心地应声,罕见地对爷爷的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一心只想尽快离开这里,回到李柏冬的身边。
等爷爷终于唠叨完,刑澜不经意地转头,却是对上了病房外边,一双熟悉的狭长眼眸。
李柏冬不知什么时候偷偷跟到了这里,睫羽低垂,明亮眼瞳失了光,表情失落黯淡,伤心到令人难以形容。
刑澜心头陡然一惊,大脑轰的一声炸成空白。
眼看着外面的李柏冬转身就要走,他都没来得及和爷爷道别,迅冲出了病房。
李柏冬只是后背伤得最重,除此之外,四肢健全完整,又在刑澜的照顾下好生休养了一段时间,日常走路明明不成问题,这时却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一双拄拐用。
双臂拄拐的李柏冬,一瘸一拐走得非常缓慢,孤单而独自坚强的背影看起来分外心酸。刑澜很快便追上了他,仓促地拉住他的手臂,焦急喊道:“李柏冬!”
他有点不知所措,视线在他穿着病号服的身上上下打量:“你、你怎么从病房出来了?”
李柏冬闻言,默默停下踉跄心碎的步伐,微微转过脸,可怜兮兮地在医院长廊上偏头看着刑澜。
声音颤抖沙哑,无法克制的哭腔中透着一种心如死灰的绝望。
“哥是觉得,我不该出来吗?”
这一句话的语气,特别像可怜的妻子在谴责一个出轨的无良丈夫。
刑澜想到刚才在病房里的事,自知理亏,低着头,暗自将指节掐到白。
“对不起……”
他不知道李柏冬静静地在那儿看了多久,又到底看到了什么。
李柏冬垂眼,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刑澜垂在身际的右手,一行热泪缓缓滑下脸颊,无声地滴落在地。
这双白嫩漂亮的手在昨天晚上,明明是彻底地、完全地属于他的,沾上了他的味道,被他标记,为他所有,给他带来了如烟花绽放般的快乐与享受。而今天,却被另一个人无比亲密地牵握。
那个人还是个女人,一个可以名正言顺站在刑澜身边,在众人面前甜蜜地挽着他,自称是他未婚妻的女人。
他神色瞬间变得更加落寞,身体因为过度悲伤,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李柏冬吸了吸鼻子,忽然丢掉了手上的那双拄拐,腾出手捂着自己的心口,双眉紧皱,俊逸的面容扭曲,无力地靠在墙边,好像马上就要痛晕过去了。
刑澜被他这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脸色都变白了,赶紧过去扶住他,把这个既高大又脆弱的男人抱入怀中,不停地道歉安慰:“对不起,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她只是……”
极度慌张之下,刑澜说话完全没了平日的次序,反而支支吾吾,逻辑混乱:“刑毅他昨天……我爷爷……我只好、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