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有此理!
少年怒将广袖猛扫,满桌的糕点果子乒里乓啷摔落一地,御前宫人一个个吓得跪地,大气不敢出。
“乱臣贼子!”
不肯成婚,却当晚就去睡了人,摆明了是在告诉他——“人我要了,想制我,没门儿”。
实在恨痛人心,他定要将此獠碎尸万段!偏偏大战当前,却又哪里能撕破脸,真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章和帝怒火中烧,却终究只是摔了满桌东西,再无办法。
陆菀枝跪着,掩着面小声地哭,直到章和帝过来将她扶起。
少年忍着怒火,与安抚她道:“阿姐受委屈了。此獠朕定会除之,否则你我终无宁日!”
如是这般又安慰一阵,让郑给使将她送出去了。
出得门,陆菀枝叫住郑给使。
她口吻担忧:“我有负圣恩,着实叫圣人失望,眼下除了照顾长宁,别无他用……郑给使,我心中惶恐,还求你多多替我美言。”
郑给使自是知道她的惶恐,也安慰道:“郡主多虑了,圣人重情义,以前如何以后还会如何的。”
重情义?这话郑给使自个儿听了信吗。也许圣人还顾念着与长宁的兄妹之情,但对她这个异父姐姐,可就谈不上了。
陆菀枝腹诽,嘴上言道:“可怕只怕有人觉得我与卫贼为伍,在圣人耳边说我的坏话。我……”
说到这里,又诚惶诚恐地急出眼泪。
郑给使收过她的好处,自是格外耐心:“郡主实在多虑,陛下是圣主,怎会听信谗言。您就等着吧,这些日定会有赏赐下来,好生抚慰郡主的。”
陆菀枝这才哭哭啼啼地离开了紫宸殿,且安稳了心。
可算把圣人敷衍过去了。
她夹在中间实在难办,好在遇事不决,泼卫骁脏水就是了,反正他已经够脏,不在乎再脏一点。等他回了河西,就是潜龙入海,哪还在乎这些有的没的。
想着反正进了宫,不防去看看长宁,陆菀枝提步往温室殿去。
刚出了紫宸殿,却就在拐角与人差点儿撞了头。
“哎呀!”
崔宸妃猛退一步,眼底不悦顿显,刚要训斥却猛地僵了嘴。
这哪里骂得,眼前这位她可不好惹。
真是冤家路窄。
崔瑾儿站稳,扶了扶高髻上的衔宝石凤尾步摇,稍敛脾气,颇不情愿地颔:“险些撞了郡主,真是失敬。”
原先她极讨厌这伪皇亲,每每装作看不见,可如今入了宫却不得不时常面对。这归安郡主,圣人都要喊一声阿姐,表面敬着,她便也得表面敬着。
陆菀枝退后站稳,打量了她两眼,见这本就傲似凤凰的女子,如今穿上华丽的宫装,不是皇后却已胜是皇后。
真是好重的威仪。
她点头回了宸妃的礼:“宸妃娘娘可是要去紫宸殿面圣?陛下正在气头上,你可小心着点儿。”
“多谢郡主提醒。”
短短招呼两句,陆菀枝轻笑着点点头,提步往温室殿去了。
崔瑾儿眼望她远去,嘴角勾着得体的笑,心头早已骂了八百句。
哼,盼她触霉头么?她才不怕呢,而今她正得宠,圣人就是心情不好才召她前来的。
她就知道,只要自己愿意进宫,以她的才貌必能宠冠六宫。
虽卢贵妃先一步在这后宫经营,如今已掌六宫,可卢贵妃的肚子不争气,若她能先一步诞下龙子,后来居上不是问题。
崔瑾儿并不喜欢圣人,问问本心,她其实就喜欢翼国公那般壮如山岳的,入宫起每每得幸,她都有种被糟蹋了的屈辱。
但那又如何,只要能拿下后位,她可以忍。
等到那一日,她要大展拳脚,要把卫骁踩在脚底,让他痛哭流涕地给她□□,后悔当初不娶。
还要把陆菀枝打回乡下,让这对狗男女生前死后都不得再见。
哼!崔瑾儿畅享着未来,昂挺胸地往紫宸殿去。
陆菀枝走在去温室殿的路上,似乎听到有人在狠狠地骂自己了。
刚才崔宸妃眼底的刀子,她可看得一清二楚。
唉,可怜她什么都没做,却莫名其妙树了敌,先是赵柔菲,再是崔瑾儿,果然是命不好啊。
有了多次栽跟斗的经验,她已知道以攻为守方是上策。当初就是太小心,让人敢毫无顾虑地对她下狠手,险些被赵柔菲给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