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底黑字的一页纸,几乎被染红。
章和帝大惊,连忙夺下奏报。
郑给使急赶出去又将太医喊进来,手忙交路一番施针,才总算叫她缓过来。
陆菀枝以为是做了噩梦,不死心地又确认一遍,却果然是古来征战几人回。
卫骁回不来了。
她还在为他抄经的时候,在祈祷他平安的时候,他就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所以,那天晚上,她才会做了那个血淋淋的梦。
章和帝紧了牙问:“他死了不好吗,阿姐为何急火攻心。”
陆菀枝失神地摇头,不,他该长命百岁,他是最不该死的。
章和帝的脸彻底地冷了下去,直到此刻,他才终于看明白了一件事:“翼国公之死,看样子阿姐不能接受。难道,你一直都在骗我!”
陆菀枝:“是啊,骗你呢。”
她竟然无半句狡辩,就这么直截了当地承认了,反令章和帝怔怔说不出话。
哈,这何其荒唐!
他努力地回想这一年来的桩桩件件,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他阿姐的心偏向了卫骁,又到底配合着卫骁做了哪些事。
乱糟糟的他想不出来,因为这也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朕知道以前对你不够好,可朕现在对你又哪里差了……他都已经死了,你为何不继续装下去,你为何要承认!”
他几乎崩溃,大声质问着。
“只要你不承认,朕可以当做什么都不曾生!”
自欺欺人么?陆菀枝做不到。
她摇头,忍着胸口的闷痛,咬牙回他:“那你要我陪你一起笑?我笑不出来。
难道卫骁不懂养寇自重,难道他不晓得追击草原是拿命去搏,难道他就不想过舒服日子……卫骁是为国战死的,英魂永存,你身为一国之君,反倒捧着他的死讯在此仰天大笑!亏得床榻之处没有史官守着记这一笔,否则千秋万代,你必遭天下唾弃!”
章和帝气得也想吐血了。他反驳不出,因为这一段话骂得很准,他就是这样一个小人,就是觉得卫骁死得妙极。
自古哪个帝王能容功高震主,他只是做了皇帝该做的事。
可她们呢——先是长宁,再是阿姐,她们一个个地都要背弃他!他或许有诸多对不住,可在利用之外,从不曾苛待她们,只要她们高兴,哪怕要他扮丑娱人,他也未觉不妥。
可如今他还是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边空无一人。
章和帝坐不住了,他退开床边一大步,郑重其事与她道:“朕给你一天冷静,明日,朕再问你一遍。你好好回答,朕可以当做你今日只是脑子不清醒!”
丢下这话,便负气而去。
郑给使头皮麻,赶紧跟着出去,临走不忘劝她:“陛下重情,郡主可要千万拎清。”
呵,拎清?
她比任何时候都要拎得清,实实在在地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卫骁不在了,她觉得心口被剜空了一块,好想就这么死了好了,反正这个人间,她也不觉得有哪里值得留恋。
可再痛她也不能当个逃兵,她要如他一样,无畏一切地冲锋陷阵,更重要的是——她要去将他的尸骨接回来。
第63章星辰变2 好生熟悉的口哨声……
紫宸殿里头一地狼藉,章和帝气不顺,砸了大把东西,奏折一本都没心思看。
今日下了朝,他立即就去温室殿看归安郡主,以为冷静一日,阿姐能给他不一样的答案,呵,却不过是他多想了。
她不肯下台阶去,甚至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她与卫骁相知相许,此情不渝。
要不是看她卧病可怜,他当场就要她滚出宫去。
殿中死气沉沉了许久,御前没人敢出半点声音,过得好一会儿,听得外头有人来报,说宸妃求见。
可算能喘气了,郑给使忙问:“陛下,可要请进来?”
圣人瘫坐在椅子上,懒得言语。郑给使便做主把人放进来了。
其实宸妃本就是他偷偷请过来的,每次圣人心头不快,便喜欢去找宸妃,这次他依样画葫芦。
章和帝抬起眼皮才见宸妃已进来,心中不快更甚。他这回的心烦岂又是宸妃曲意讨好可以消除的,因便摆摆手:“出去。”
崔瑾儿却哪里肯走,直扑了上来:“谁那么大本事,竟敢惹了圣人不快,嫔妾见了心疼。”
她前段时日伤了身子,将养了月余,身上方才爽快,这一个多月不曾侍君,岂能不心慌,自是不肯走。
“朕叫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