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好像也在,我还跟她抱怨当年周照太不是东西了,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我妈跟我一起骂他,说这小子可真不会做人,这么多年的好朋友,不管怎么样,就不能说一声吗?
——我怔怔低下头,知道那是个幻觉。
又是个幻觉。
我妈才不会这么说话呢。高中那件事之后,她对我说话一直和声细气的。
之前我也不这样,我的生活里不该有这么多幻觉,尤其是在这件事上,幻想毫无用处。
绿色帘幕外,隐隐有人说话的声音。轻轻的,像闲聊。
“过呼吸晕倒这个病人跟送他来那个什么关系?听说不是家属啊?”
“都说了是朋友,两遍了你都记不住。”
“哦哦。嗐,又没什么事,主任不是没说住院吗?”
“没注意听。不过我听急救的担架员说,病人朋友在来的路上一直握着病人的手流眼泪呢。现在检查结果出来,挺好,两个人应该都能安心了。”
帘幕被一把拉开。外面两个戴口罩的护士,一看到我坐着,两人都是一愣。
“别起来呀!”其中一个护士说,“水没挂完呢。”
我讪讪地:“那个,我躺累了。”
“那也别起,现在床位又不紧张,让你起你再起。躺好。康澄是吗?”
“对,对。”
“躺着,这还有一会呢。你醒了我就给你帘子拉开了啊。”
“好……”
“你朋友拿东西去了,马上回来,你别着急。”
“没事,我不急……”
人一闲就想摸手机,我一扭头,现手机就在左边一台仪器上搁着,但左手有留置针我不敢动,右手绕远了又够不到。扭来扭去,挣扎半天无果,还好没人注意到我这一通折腾,遂老实躺平,开始在心底复盘。
刚刚那护士说的应该就是我吧……过呼吸?晕倒?……难道是我平台招商会的茶歇上过度呼吸然后晕倒了?
……这不对啊。
我一下有点慌了,颤栗的惊悚感和冷汗同时漫过我背脊,一瞬间头脑什么都没法思考,等冷汗过后,一种巨大的惊惧开始全方位地滋生。我想立刻就把手机攥在手里打开看,又觉得看不到手机也好,被各种消息狂轰乱炸更恐怖。
我要怎么解释自己这次的晕倒。招商会这么重要的社交场合,就算平台那边对我没什么想法,业内同行会怎么看我呢。说不定陈丽滨和部长、还有我的组员们已经把我的号码打爆了……对,还有我妈,有人通知她吗?是周昱明陪我来医院的吗,那他会不会已经告诉我妈了,我又怎么向她解释……
我以为出门在外对父母报喜不报忧是一种儿女们的常态,工作中晕倒这种事我当然不希望我妈知道。她对此毫无办法,徒增担心而已。
还有周昱明。他会问的,他一定会问的。橘子蛋糕的事,他不可能装作不知道。那都不是他性格了。
我想象不出他握着我的手一路哭的样子。哭丧似的,感觉特不吉利。
“……对,明早九点,我约的是第一个,他一来就给我们先看……”
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我抬起眼,周昱明一边接电话一边走进来,左手拿着一沓不知道什么文件,一看到我,话语一顿,很快又接上,三两句就挂断了。
他将文件放在我枕边,我看了一眼,是血检的纸质报告,还有别的一些什么报告。
“有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
他在我身边坐下,低着头,声音也低低的。
“……有。”我咽了咽唾沫,“不是绝症吧……”
“不是。你的身体挺健康的,除了有点贫血,没什么问题。”
“哦——那挺好的。没事就好。”
“不问问为什么晕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