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春芬文化水平不高,出身贫寒,但她对人的心理拿捏得挺准,用她的话讲,给人家想要的,而不是自己手头有的。
她总能精准地找到别人的弱点,遇到李卫东之前,这招屡试不爽。直到碰上李卫东,她才意识到两人是同一类人。
烤串被放在几个特别好看的盘子里端上来,摆盘讲究,十分精致。李卫东瞅了一眼,眉头紧锁,说:“整得跟西餐似的,没劲,你让人把烤炉搬来,我亲自串,再烤两条鱼,加上金针菇、锡纸包茄子,再来点扇贝……”
现场一下子热闹起来,李卫东全程指挥若定,苏春芬坐着喝茶,心里不知在琢磨什么。
现场烟雾缭绕,李卫东兴冲冲地烤着串,眼神不时飘向苏春芬,心里清楚,如果不做出妥协,对方绝不会松口。
撒上孜然,肉香四溢,让人垂涎欲滴。他拿起两串递过去:“尝尝我的手艺。”
“你要是不吃,就是心里没我了。”苏春芬故作赌气状,心里暗自懊恼,自己混迹江湖多年,怎么就斗不过一个毛头小子。
“就尝一小口啦。”李卫东踱步过来,用牙齿轻轻撕下两片肉,噘着嘴递到她跟前。
“哎哟,真够腻味的。”苏春芬眉头一皱,嫌弃道。
“来嘛,试试看嘛!”
苏春芬拗不过,勉强尝了一小口,细嚼慢咽后,点了点头:“嗯,烤得还真不错。”
“就算是我给你的歉意吧。你心里打的那些小九九我清楚着呢,总要有个人先让一步,那我就大度点,主动低头。不过你说的货要今年进厂,确实办不到。”
“这么说,你不在乎我了?”
“你要是听话点,明年的合同我直接跟你签了,让你心里有个底。”李卫东握紧她的手,笑眯眯地说,“这下不怄气了吧?等明年电视机生产线建起来,你们一加入,保证是如虎添翼。”
“真的假的?那咱们现在就重新拟合同,立刻签约!”苏春芬半信半疑,她能感觉到李卫东戒备心挺重的。
李卫东凝视着她的眼睛,重重地点点头,说:“我愿意为你放下所有防备,哪怕可能会被你伤得体无完肤。我愿意赌一把,你不让我输,我就让你赢。”
李卫东说完,拿起合同,看也没看,直接在签名处写下:李卫东代表美味食品股份有限公司签署,日期是1991年4月1日。
“明年,我希望你在花海等我。”
苏春芬眼眶泛红,自打进大城市,她受尽欺凌,在这座城市的浮沉中,无人知晓她一个小女子经历了什么。对她而言,最珍贵的莫过于信任,毫无保留的信任。
一滴泪落在衣襟上,苏春芬扑进李卫东怀里痛哭起来。
李卫东轻拍着她的背。对于苏春芬这样的奋斗女性,外表看似坚不可摧,内心却异常空虚。她害怕受伤,害怕失去现有的一切,与人保持距离,满脑子算计,却又渴望有个依靠。
此时动情的苏春芬并未察觉,4月1日是愚人节。
原本僵硬的关系瞬间变得柔和,吃着烤串,喝着啤酒,现场气氛愉悦,苏春芬也变得随和许多,整个人都温柔起来。
“说实在的,我这么看重这个研发团队,也是为了咱们好。早点拿下电视技术,将来等着发财。你不知道现在彩电多受欢迎,黑白的已经落伍了。”
“人家买彩电不还是因为国外的质量好吗?国产的也就那样。”
“你这就外行了。现在结婚,彩电是硬条件,丈母娘要什么,什么就赚钱。哪天丈母娘要房要车,房价、车价就噌噌涨!”李卫东认真地说。
“汽车楼房?”苏春芬一听,忍不住笑出了声,“现在全国没几个年轻人结得起婚啦。知道你着急,但那团队因为投资失败,之前他们是给松下、三洋、夏普这类大牌子在国内当技术顾问的,听说后来转去日本搞房地产了。”
李卫东用手捂着脸,也憋不住笑。投资哪儿不好,偏偏选那儿。从今年起,那个国家经济状况简直是拦腰折断,开始了漫长的衰退期,经济泡沫破灭,投资者们被狠狠地收割了一波。
看起来这团队以前是给那些大厂提供技术支持的,估计是对那边的经济形势挺有信心,才跑去投资房地产,结果竟然还没垮台,真是奇迹了。
“他们掌握的技术现在能值多少?又欠了多少债呢?”
“我也是听旁人讲的,那边出口贸易遭重创,汇率像过山车一样波动,关税还节节攀升,小企业为了活下去,只能铤而走险走私。我今年的货流转得特别快,就是因为大多来源自那里。”
李卫东点点头,说道:“这么说,现在这群人除了手里那点专利和技术,其他啥也不剩,穷得叮当响了?”
“差不多就是这意思,工资都发不出来了,普通员工早被裁员得七七八八。现在剩下大约两百号核心技术人员,都是持有公司股份的,指望着靠着专利费继续混日子。”
“你觉得他们的技术能卖什么价?”李卫东问。
“我觉得他们不会卖。工资半年没发了,还没走的基本都是股东,前几年分红不少,就算一两年赚不到钱,他们也能硬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