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裴烬第一次庆幸,玄都印出世之后,他好奇将它私自取出。
&esp;&esp;后来一阵兵荒马乱,这玄都印也便一直留在他身上。
&esp;&esp;许是它的特性,落在他掌心之后,玄都印便消失无踪,就连气息也湮灭一绝。
&esp;&esp;故而过去这么久了,逐天盟竟无一人察觉,他们想要的东西,其实从头至尾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esp;&esp;这道灵光太过耀眼,在昏暗阴冷的牢狱之中,显得尤为刺目。
&esp;&esp;几乎是同时,不光是方才远去的几人,还是前来换岗巡逻的逐天盟弟子,眼神皆是一变。
&esp;&esp;“那是什么?!”
&esp;&esp;“难、难道——”
&esp;&esp;玄都印入腹,仿佛全身都被一点点打碎了骨头,接着被扔在烈火上炙烤。
&esp;&esp;这简直是世间最痛苦的死法,裴烬心底一笑。
&esp;&esp;说到底,玄都印他不该私拿。
&esp;&esp;他更不愿裴珩和卫卿仪为难。
&esp;&esp;他犯了错。
&esp;&esp;所以他来还。
&esp;&esp;最后一个念头闪过,裴烬彻底失去了意识。
&esp;&esp;但与他想象中不同,原来黄泉路没有那么安静,他仿佛能听见来来往往的脚步声。
&esp;&esp;裴烬昏昏沉沉醒过来,听见有人说话,声音朦胧,忽远忽近,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水面。
&esp;&esp;“玄都印就在他身上!”
&esp;&esp;“你确定?”
&esp;&esp;“……即便如此,玄都印怕是也已认主……”
&esp;&esp;“那又如何,你怕什么?只要杀了他,玄都印就是我们的了!”
&esp;&esp;紧随而来的,是一阵几乎撕碎他的剧痛。
&esp;&esp;周遭动静一乱,絮絮低语声渐强,似乎有人心神大乱。
&esp;&esp;“怎么回事,他、他竟然……不死?”
&esp;&esp;“怎么可能,这世上怎么可能有不死之人,别说是他,归仙境的尊者都无人能做得到!”
&esp;&esp;“让开!定是你下手不够果断狠绝,换我来!”
&esp;&esp;“……”
&esp;&esp;那一天,是裴烬一生中最漫长的一天。
&esp;&esp;他死了又活,活了又死。
&esp;&esp;原来他根本无从解脱,他救不了裴珩,更救不了自己。
&esp;&esp;死亡也成了一种奢望。
&esp;&esp;在不断的痛楚煎熬之中,裴烬渐渐觉得自己剥落了皮相,露出可怕的本相。
&esp;&esp;他为何不会死?
&esp;&esp;或许他本就是个怪物。
&esp;&esp;不,他不该这么想。
&esp;&esp;他只是恨。
&esp;&esp;好恨。
&esp;&esp;他恨裴珩,为何偏偏自视甚高,要将这个邪性至极的东西显露于人世。
&esp;&esp;他恨云风,面是心非两面三刀,冷漠残忍至极,不顾他们往日情谊,将他害到如今这般境地。
&esp;&esp;他也恨自己。
&esp;&esp;恨自己为何那么傻那么蠢。
&esp;&esp;为何轻信了旁人。
&esp;&esp;害裴氏满门惨遭灭顶之灾。
&esp;&esp;恨太浓烈,那种没顶的情绪和痛苦一起将他湮没。
&esp;&esp;最后他彻底平静了。
&esp;&esp;以至于他能够很平淡地接受,他右手被烙下荒神印,从今往后,再也无法拔剑。
&esp;&esp;而动手的那个人,是他曾经最信任的挚友。
&esp;&esp;痛。
&esp;&esp;实在太疼了。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