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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寒姑（第1页）

阳光温暖的中郎将府。

曹叡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边，两只手却在玩帷帐下垂下来的穗子。

甄夫人坐在床边上，她懒于梳妆，拿手巾掩住脸，并不看向曹叡，只是在喋喋不休。甄夫人说道：“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你偏偏不听，不让你到郭姬的跟前你就是要去，这下好了吧？”

曹叡没有说话。

甄夫人说道：“你是我的儿子，是长子，现在府中有谁的儿子能比得上你呢！有些人心里不知道怎么盼着你出事呢！”

之前在曹操、曹丕等人的面前，甄夫人掩饰不住的失态已经让曹叡很不高兴了。

甄夫人的声音里带着哽咽的语气：“自从那个女人来了之后，你阿翁的心思就全扑到了她的身上，若是她还有子嗣的话，你阿翁难保……”她慢慢讲道，“我只盼着你能讨得你阿翁的欢心，给阿母争一口气！”

“我不稀罕！”曹叡嘴上这样说着，眼睛里却流下了眼泪。他以防母亲看到他在伤心，挣扎从床榻上跳下来，往门口跑去。

夏天的娲皇宫。枝叶繁茂，落英缤纷，前来上香的人群来来往往，一个个的大铜鼎上飘着袅袅的青烟。

崔夫人自从被贬斥回到娘家便一病不起，昏昏沉沉地躺在床榻上，因着两人有三天再次相见的书信，她便强撑着出来会他。

曹植陪着她，到娲皇宫里来相见。但是娲皇宫里热闹闹的人群，特别是一个个成双结对的身影更加触动了他们的内心。

他们行走在花丛之中，“夫人。”曹植还是这么叫她，“你最近……好吗？”

崔夫人将两只手握在一起，点点头。

“听母亲说，你家里人在为你……择婿？”

崔夫人瞧瞧在庭院中的香炉旁边玩闹的小孩子，又瞧瞧曹植，慢慢地说道：“是的，……来过好几个媒人。”

“哦。”曹植不知道说什么，只有点头。

“那你……你什么时候娶她？”

“我不想娶她。夫人，难道你不知道？”

“我们好不容易见一次面，我不想听这些令人悲伤的话。”崔夫人背过身去，去看花丛中你追我赶的蜂蝶。

一阵风来，太阳忽然被云彩遮住，随风而来的分明感觉到了点点的小雨滴。

崔夫人一惊，将右手展开在半空中：“这是要下雨了吗？”

“不在这里说了。恐怕是要下雨，我们到那边的小楼上去吧！”曹植建议道。

他们登上小楼，倚着栏杆将娲皇宫的夏景都尽收眼底。夏天里葱茏的林木，青绿到黑黝黝的一片，期间有鸟雀叽叽喳喳。

“我要娶谢家的女儿了，我是这样一个人，你不必为我这样的人难过。”曹植带着歉意地说道。

“难过有什么用，不难过又有什么用？难道你会违抗你阿翁的命令吗？”

曹植将头垂下去，去看娲皇宫中的景色。

崔夫人说道：“我早就该明白。你喜欢喝酒，性格狂放，都只是表现在诗赋上。为了你自己，你甘心离弃自己的妻子。”

“唉！”曹植不禁叹了一口气，“我怎么做才能违抗阿翁呢？”半个月了，他还是那样子，还是不敢轻举妄动。

“植郎！”崔夫人倒进了他的怀抱，呜呜哭泣着，流出来的泪珠将曹植穿着的袍子的前襟浸湿了一大片。

曹植试探着轻抚上她的发梢。

崔夫人还在他的怀里轻轻地啜泣：“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我终于知道被休回家的刘兰芝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心情了。”她双手掩面，时值盛夏，她还是觉得周身寒冷，那莫以名状的寒冷。

曹植没有言语，微微垂着头。

崔夫人忽然抬起头，凝视着曹植：“我不想我们是《孔雀东南飞》那种命运。我以后再也不会强迫你做你不喜欢的事情了，植郎，只是你不能不要我！”

“这是天意，事已至此，我也没有办法。”

“植郎……”崔夫人简直是感到崩溃了，“不如……我们私奔吧！”

曹植一怔：“这……”

见他说不出话来，崔夫人从他的怀抱中出来，她倚在栏杆上，好一会儿静静地看着风景，她又侧头过来，没有看曹植，只是望定一个地方，仿佛呓语一般地轻声说道：“什么苦我都不怕，我愿意同你私奔，你愿意吗？”

曹植心一沉。

他愿意么？如果他们私奔了，那么他们要逃到哪里去？她是世家大族的小姐，他是曹操的公子，都是在锦衣玉食中长大的。他养的起她吗？他不热爱功名利禄，已经让他们之间原本琴瑟和谐的生活中出现裂缝了，她要吃饭，她要穿衣，她维持她大家小姐的风范，他能供应得起她吗？不瞒大家，曹植原本是个无忧无虑的公子，但当被崔夫人、杨修、丁仪这些人架在火上考之后，他不得不考虑一些诗赋以外的琐碎生活，即使这些事情都是让他以前感到鄙视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