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神刀风云现(十六)雾隐迷踪,危机四……
在江湖上漂泊,朋友是最不可少的,而欠下朋友人情,又是最难还的。
像任暄这样豪气干云的侠客,本是不愿意赊下人情账的,只是如今除了一把宝刀,一身武艺,倒也实在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了。他唯一还能指望的,只有他多年来结交的好友,还有曾经一起为神刀山庄出生入死的兄弟。
所幸大家还都给他这个面子。
马场主人连换十几匹快马,为他传递消息。
凌忧在马场略略打听了一番神刀山庄的动向,任晰仍在派人四处搜捕任暄,并命人把守各大要道,以防他逃出神刀山庄地界。只要任暄不将庄中的秘密消息泄露出去,任晰自信可以稳住大局。
回到山谷之中,凌忧与任暄又准备了一日一夜,到第二日黄昏,天色一沉,两人立即向神刀山庄所在的山岗出发。只是去乱葬岗的路上,路况异常复杂,荆棘丛生,加之夜色渐浓,视线愈发模糊。
任暄在前方开路,手中宝刀挥舞如风,斩断拦路的荆棘和藤蔓。虽然他熟知附近的地形,但毕竟平日里也绝不会来这样的荒凉之地,辨明路径也是花了好一番功夫。凌忧紧随其後,手中长剑不时挥动,以防隐藏在暗处的毒虫猛兽突然袭击。
两人虽是艺高人胆大,但在这危机四伏的环境中,也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夜色渐深,四周的寂静愈发显得诡异,只有刀剑割裂草木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任暄偶尔停下脚步,侧耳倾听周围的动静,确保没有追兵靠近。每前行一段距离,两人都会互相交换手势,确认彼此的安全。
“凌姑娘,你看。”任暄忽然止住脚步,手指前方。
凌忧顺着任暄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不远处的薄雾之中,隐约透出几点微弱的光亮,还在不停地移动着。那光亮时隐时现,仿佛镶在夜色中的几只眼睛,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诡异。
凌忧长剑圈转,剑尖低低地斜向前方,沉声道:“难道是巡逻的庄丁?”
任暄眉头微皱,目光锐利地盯着那几处光亮,低声回应道:“此处荒凉,以往绝不会有庄丁专门巡逻到此处。若真是如此,恐怕去山庄的路上,还增设了不少明岗暗哨。我们得小心行事,若是提前惊动了他们,再想进庄,恐怕就要另寻法子了。”
凌忧点了点头,眼神中透出一丝警惕。她紧握剑柄,步伐变得更加轻盈,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两人默契地放慢了速度,小心翼翼地绕过光亮出现的区域,却又有几点火光从另一侧向他们包抄过来。
两人迅速闪入一边的树丛,只见火光点点,在附近越聚越多,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紧盯着他们。
任暄微一皱眉,用极低的语声传音入密道:“难道他们已经发现了我们的行踪?还是说,任晰也知道我们会从此处来,因此提前设下了埋伏?”
凌忧迅速环顾四周,低声回应道:“无论何种情况,我们此刻都不能轻举妄动。若真是埋伏,敌暗我明,硬闯只会陷入险境。我们先在此观察一阵,看看能否找到其他突破口。”
两人一动不动地隐藏在树丛之中,屏息静气,目光如炬地注视着四周的动静。
火光渐渐逼近,隐约可见几名庄丁手持火把,神情警惕地在附近搜寻。
突然听见一人大喊道:“任暄,还不出来,你已经无处可逃了!”随即是十几名庄丁的附和之声。
任暄和凌忧对视一眼,心中俱是一紧。任暄深吸一口气,低声对凌忧道:“看来我们已被识破,此时再藏下去也无济于事,我们需设法突围。”
凌忧却不紧不慢地摇头道:“不,别着急,你看。”
任暄再次向呼喊声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火光点点,依旧缓缓移动着,并未快速向他们的藏身之地靠近,也不像正在追捕任何人的模样。
任暄心中一动,似乎明白了凌忧的意图:“看来,这只是任晰的诈术。他知道我们会从不引人注目之处潜入庄中,却不确定我们到底会走哪条路,这是在派人虚张声势。嘿嘿,兄弟一场,他也太了解我的暴脾气,若不是凌姑娘你拦着,我恐怕就要从这一路埋头硬冲上山庄去了。”
凌忧微微点头,目光锐利地盯着火光的方向:“不错,若他们真的发现了我们,早就应该全力围捕,而不是这样慢悠悠地搜索。他派出这麽多庄丁四处巡视,庄中必定空虚,只能将人手集结于紧要之处。我们就偏偏避开那些紧要之处,让他自以为是的妙计落空。”
待四周隐约的火光稀疏了些,任暄才小心地站起身,招呼凌忧继续跟上。夜色如墨,只有微弱的星光从层云缝儿中洒下,勉强照亮前行的道路。任暄不时回头,一旦确认凌忧紧跟在後,便立即加快脚步。
任暄的步法虽然不如凌忧轻盈,但是胜在稳健,他熟练地带领凌忧绕过每一个哨位,时不时又藏身于暗处,躲避巡逻的庄丁。终于来到山岗之下,上山的大路上,密密麻麻一片火光。任暄微微冷笑道:“这阵仗我还是第一次见,不知道的,还以为欢迎我任暄衣锦还乡呢。”
他手指向山岗一侧的密林中,沉声道:“凌姑娘,我们之间从密林中穿插进去,那里虽然没有路径,但我们带了鈎爪绳索,加上两人配合,就可以避开守卫,绕到庄後。此处虽无明哨,但暗哨难防,千万小心。”
凌忧点了点头,迅速取出早就缠绕在腰间的鈎爪绳索,紧随任暄身後。两人小心翼翼地踏入密林,枝叶交错,脚下泥土松软,每一步都需格外谨慎。任暄在前方开路,手中的鈎爪精准地抓住树干,借力攀爬,凌忧则紧随其後,动作敏捷如灵猫。
只是随着两人的行动,山间的雾气越来越浓,虽然使得两人的行动更加便利,但到山崖之下时,两人擡首望去,崖顶已然隐没在雾气之中,连轮廓也无法辨明。任暄循着过去上崖时做好的标记,熟练地抛出鈎爪。
鈎爪很快也没入雾中,但并未落空,准确地勾住了崖壁上凸起的岩石。任暄用力拉了拉绳索,确认稳固後,转头对凌忧道:“凌姑娘,雾气太重,实在危险,不如我先进入庄中,制造混乱,你再趁机潜入。任暄承蒙你肯援手,但这冒险之事,是绝不能让你陪同了。”
凌忧只是笑了一声,摇头道:“任兄,‘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我们江湖中人,何时不在以身犯险?哪怕是这山庄外围无人看守,就我们两人进庄,难道就不险了?何况我一没有恐高之症,二有轻功傍身,三有你在头前引路,这又有什麽害怕的?”
任暄还想说些什麽,凌忧摆了摆手,敛容道:“而且,此时此刻,暂时不宜引起庄内混乱。我们的目标是要不声不响地拿下任晖,若是惊动了他,他往前庄那些防守严密处一藏一躲,我们可真是拿他没办法了。此刻雾气虽浓,但也为我们提供了天然的掩护,未必是件坏事。”
任暄听罢,沉吟片刻,终是点了点头。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腰间的绳索,目光坚定地望向那片浓雾笼t罩的崖壁,攀缘而上。凌忧见状,也不再耽搁,轻巧地系好绳索,紧跟在任暄身後。
两人一前一後,借助鈎爪和绳索,小心翼翼地在崖壁上攀爬。雾气虽浓,但任暄不断为凌忧指示着岩壁上的标记,每一步都攀登得极为稳健。凌忧的轻功也是极为不凡,即便在如此湿滑的崖壁上,她的动作依旧轻盈如燕,不显吃力。
随着高度的逐渐攀升,崖顶的轮廓依稀可见,但那崖顶之上,似乎还传来阵阵响动。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警觉大增。
任暄示意凌忧放缓速度,自己则又向上攀缘了一阵,屏息凝神,试图分辨那响动的来源。
崖顶风声呼啸,夹杂着断断续续的金属碰撞摩擦而産生的清脆声响,他把耳朵贴在岩壁上,然後向凌忧伸出两根手指,摇了一摇。
崖顶有两人。
任暄心中倒是凉了大半截,还好今日有浓雾掩护,不然鈎爪一抛出,就立时被崖上之人察觉,到时候他们只需在上面割断绳索,自己没有防备,恐怕就是凶多吉少了。
凌忧也是一挥手,做了一个“杀”的手势,任暄知道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但此情此景,不可能由凌忧上去动手,只能他小心攀缘到顶,并且在一招之中,就将崖顶的守卫制服,才能保证不打草惊蛇。
但自己从崖下攀上,既不知上面的状况,也无借力之处,可谓险之又险,如果一着不慎,坠落下去,还会连累凌忧一同掉下山崖。
任暄似乎从未如此紧张过。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杂念一扫而空。
雾越来越浓,崖壁上好像也似要渗出水来一般,冰冷湿滑。任暄的手指紧紧抠住每一个微小的凸起,脚尖小心翼翼地探寻着可靠的支撑点。他的动作虽然没有之前那般迅速,但依旧十分稳健。
每向上攀登一步,任暄的心跳似乎就快了几拍。但他不敢有丝毫的分心,试图捕捉任何可能的动静。
一阵微弱的脚步声从崖顶传来,任暄的目光锐利如鹰,他的身体紧贴着岩壁,仰起头,似乎隐约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也在朝下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