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家大伯容伯山年近古稀,一头白发,胡须苍白,满脸沟壑,但人却精神,看到沈落鸢和沈羡书的到来,立刻带着家里小辈迎了上去。
他们容家旁支能够在岭南这里顺风顺水,自然离不开朝中重臣的余荫庇护。
好一顿唏嘘寒暄,容伯山这才认真答复沈落鸢和沈羡书:“容家这边的粮仓已经填满,时下天干气旱,恐怕今年这收成将有大减。”
但容伯山疑惑着:“那坞堡也在建造,只是如此大动干戈,朝堂那边不会有所……”
容伯山的意思沈羡书明白,沈落鸢也明白,但此刻沈落鸢乖巧地坐在沈羡书身边,不做言语,一切都有沈羡书传达:“父亲说,这也是朝堂上那位的意思。”
容伯山错愕:“?”
沈羡书:“没有上面的允许,我们容家岂敢同朝廷争粮食,不过是帮着朝廷做事……若是日后天灾当真降临朝堂赈灾一方面,我们容家必定也得捐粮献粮,稳定岭南几大郡县。”
这么一言,容伯山瞬间明白:“难不成这天下当真……当真要乱了。”
沈羡书轻笑一声,那笑声过后,瓷白的面容濒临冷峻:“我们还要早些做好打算,我和鸢鸢这次过来不仅为了督促收粮和坞堡的建造,同样还配备了许多药材。”
容伯山这才看向沈落鸢:“还不曾恭喜咱们鸢鸢,竟然能得圣上赐婚,只是日后要嫁到那遥远的南蜀国去……”
容伯山也不免心疼。
女娃娃就是容家的珍宝,即便在岭南的老宅,也同样如此。
不求家里的姑娘能上嫁,只求日后平安顺遂。
沈落鸢却轻轻笑笑:“贺哥哥同我说过了,我在哪处他便在哪处。”
“那就好!”容伯山松了口气。
沈落鸢这才同他好好说起药材的事情。
她的确已经配好了伤寒药,中暑药,还有后头的瘟疫药,但都城的药材数量哪里可以负担全国这么多的百姓。
所以还得从岭南收。
甚至不止岭南,在许多地方,他们容家的药铺都要大张旗鼓的开始收购各大药材。
于是沈落鸢和沈羡书就在容家多留了几日,这一留不得了,容伯山似乎敏锐的发现了什么;
虽说沈落鸢是跟着沈羡书来的,但许多事情沈羡书都会问询沈落鸢的意见,而沈落鸢不过一个刚举办过成人礼的丫头,所言之物居然万分中肯。
不需要他们容家别的女娃子娇弱可人,沈落鸢无疑是美丽的,好看的,否则也不会引得家里的小辈都围追着她,同她交好;但更内里的不同早已展现出来。
沈落鸢身上居然有一种难得的沉稳,仅凭时令,就睿智明察,洞悉时局。
需要她做出决断时,更是英明果决,精准判断。
这就是跟在沈泊渊后头长大的丫头吗?
她的身上仿佛有了沈泊渊的影子。
心怀天下,虚怀若谷。
她这个年纪,即将婚配,本该在意她的头面首饰,衣着书墨,再不过也要研学女则,女训,知书识人。但她却有济世安宁之宏愿。
属实难得。
沈泊渊怎么舍得把这样好的丫头嫁给南属国的那个小子。
什么皇子?
在容伯山眼中都不如他们容家的儿郎优秀。
那很快,容伯山就发现最近往他们容家老宅飞的鸽子比平素多了许多。
一只又一只信鸽系上细筒,落在容家的老宅里。
只有沈落鸢知道。
这些短短的密信全是贺庭雪从都城里传来的。
第一日,沈落鸢惊讶拆下细看,是来自贺庭雪的。
【锦书虽短,情长未消。】
第二日,后头居然来了三只小鸽子,同样三条秘信。
【虎二最近不听话,总咬我衣尾。】
【母后来信了,说你们医仁堂捏的药丸可真硬,咬都咬不动。】
【岭南风景可佳,念归】
沈落鸢的脸微微红了红。
她没想到对方会给她写这些,飞书传情什么的,一点都不像那个吊儿郎当的少年郎的行径。
一年好几日,飞鸽继续而来。
这日,气候依旧炽热烦躁。
纯黑的胖鸽喘着气,沈落鸢给它喂了些水和碎米,就低头拆信去了。
这次的纸比之前大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