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花宁亦衡也只是上前给了裴骛一个拥抱,随后道:“又不是见不到了,往后得空,我还来裴大人家中拜访,你可要好酒好肉招待我啊。”
裴骛也笑了下:“那是自然。”
既然领了旨,裴骛也该准备赴任,官员调任都需要调职文书,裴骛接了文书,工作交接花了些时间,只能隔日再去赴任。
枢密院属于西府,和翰林院相隔甚远,完全是两个方向,这意味着裴骛往后上班要比之前更早起,也别说去州桥喝饮子了,只来回一趟,他的时间都不够。
因着这层调任,裴骛当夜回家格外早,刚好,姜茹今日也得闲在家。
她的饮子铺多招了几个工,每日上班时间轮换,不用日日守着,偶尔去看一下就好,免得她日日站得腿酸。
两人就窝在院中,桌上是裴骛的任职文书,姜茹长嘶一声:“不对啊,你才入朝两月吧,怎么这就升官了?”
她知道裴骛升官快,却不知道这么快,何况一升就是两品,坐火箭都没这么快吧。
她先前还说过叫裴骛升慢一点,这样不用上朝,现在一看,恐怕再过几月,裴骛还真能上朝了。
调职文书上写裴骛政绩突出,特此擢升,姜茹盯着瞧了许久,这文书写得复杂,她全都能看懂。
不用多说,姜茹全都明白了,裴骛前几日忙的就是这个,搞半天裴骛早就知道自己要升官,结果还瞒着她。
起初她还以为是翰林院加班,哪里能想到就一层,姜茹无话可说,手指戳戳文书:“都叫你不要上班不要太努力,你看看,升职了吧?”
裴骛怕她把文书戳烂,把文书合上放到了一旁。
姜茹看见这文书就烦,裴骛确实很能干,但升得太快,也容易惹人眼红。
姜茹盯着文书,又瞥了裴骛一眼,见裴骛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的样子,顿时就恨铁不成钢道:“你知道中庸之道吗?”
裴骛点了一下头。
姜茹苦口婆心道:“你要学会藏巧于拙,明白吗?”
裴骛又点了一下头,但是点到一半,他意识到了不对,蹙眉道:“中庸之道,似乎不是这个意思……”
姜茹毫不在乎:“不管是不是,你懂我意思吧?”
裴骛只能点头,又摇头,他诚恳道:“这不是我能决定的。”
似乎也有道理,姜茹只好为裴骛传授摸鱼技巧:“我告诉你啊,往后若是别人给你派任务,你要不要很快做完?”
裴骛:“当然。”
“不。”姜茹点了点裴骛,“你一答就错了。”
裴骛疑惑地看向姜茹。
姜茹又继续道:“你学着点吧,你应该告诉他,自己正在努力加班加点干活,然后慢悠悠吃个饭、喝口茶再开始做,就算做的时候,你也要时不时休息一下,不能累着自己。”
裴骛:“?”
不得不说,姜茹这主意确实有那么点道理,但是她并不了解官场,裴骛若真是这样,好点的话就是一直不升迁,不好的话就要被贬了。
不过裴骛并没有提醒她这件事,听她说完了,才想要开口,但是姜茹并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而是又接着说:“我现在叫你去给我倒杯水,你要怎么做?”
闻言,裴骛就抬手提起茶壶,给姜茹面前的水杯斟满。
姜茹摇头:“不对,你错了,你应该告诉我说你已经在给我倒水了,然后拖到我渴得不行了,再给我倒。”
裴骛:“……”
姜茹叹了口气:“学会摸鱼,不要升官太快,不然会被当靶子的。”
裴骛似乎听进去了,又似乎没听进去,他沉思良久,最后只说:“我知道了。”
姜茹觉得这样应该算是点化裴骛了,隔空拍了拍他的肩:“努力学吧,等你学会了,你就可以出师了。”
这场谈话裴骛有没有真正理解,姜茹也不知道,只瞧裴骛若有所思的样子,姑且也算他理解了吧。
不过,姜茹也不确认教裴骛摸鱼这件事是不是对的,她只能先顺其自然,毕竟裴骛虽然升官了,也还只是五品,升官越到后面越难,裴骛能不能继续升还不一定呢。
隔天一早,裴骛早早就去了枢密院,枢密院早在前几日知道他要来,待他进门以后,个个表情奇怪,欲言又止。
负责的官员看过他的调任文书,就带他去见同知枢密院事,新官到任,自然要去拜访上级。
同知枢密院事白启,年逾四十,毕竟是官场老油条了,他对裴骛的到来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笑呵呵地说要带他去见苏牧。
苏牧的办公处就是枢密院最富丽堂皇的一处,装饰华丽,处处都是金钱堆砌出来的奢华感。
白启让他们先在门外等,自己先进去禀报,然而没多久,白启便一脸难为情地走出来,朝裴骛道:“这……枢相还在睡着,先等会儿吧。”
两人等在门外,没多久,白启找了个理由先跑了,就只留裴骛还在门外侯着。
裴骛耐心地等了一会儿,此处是在廊下,太阳自斜面照进来,他站得笔直,表情并未显现出任何不满。
太阳初升,阳光刚触到他的靴,慢慢地往上爬,直到太阳悬在正上方时,里头的人终于有了动静。
不多时,里面的人出来叫裴骛进去,裴骛挪了挪步子,他只微微晃了一下就站直了身体,脊背挺直地走进屋内。
他俯身,朝那人行了一礼。
屋内的人躺在太师椅上,姿态悠闲,许是刚刚睡醒,他眉眼间还带着一丝倦怠,他轻轻撩起眼皮,只瞧了裴骛一眼,就哼笑一声:“宋平章这是从哪儿找来的书生,竟把这么个小白兔送我这儿来了。”
说着,椅上的人就坐直了身子,出乎意料的是,他很年轻,最多不过三十,甚至可能二十五都不到,年纪轻轻就做到这个官职的人屈指可数。
那是一张有些女气的脸,似妖似魅,眉眼含情,面若桃花,一头青丝披散着,并未束发,他穿着一身紫色官服,宽大的袖口显得他腕子极细,衣袍上绣了只鹤,栩栩如生地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