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岁末,因着连日来的长途跋涉,风尘仆仆,甄婵婼已是许久未能舒舒服服地沐浴一番。
行至一处专以汤泉为营生的馆驿时,她不由得心动,便向聂峋提议,让大家在此好好休整一日,洗去疲乏。
聂峋见部下也确实需要缓解连日赶路的辛劳,略一思忖便应允了。
这家汤泉馆位于半山腰,视野开阔,内里装饰颇为奢华,显然是以天然温泉为噱头,专做往来富商贵胄的生意。她见馆内往来之人,衣着谈吐皆非凡俗。
二人被引至预定好的上房,一进门,聂峋便挥手屏退了侍者,随即凑到甄婵婼耳边,“为夫方才特意订了一间汤泉雅间,待会儿与你共浴,可好?”
甄婵婼羞恼地瞪了他一眼,伸手将他推开些许,低声啐道:“青天白日的,净想些不正经的事!不知羞,没规矩。”
聂峋被她推开,也不着恼,只哼笑一声,双臂环抱,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规矩?随行之人谁不知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夫妻共浴,天经地义,有何不可?我看,是你自己心里作祟,想歪了才是。”
甄婵婼知他歪理多,说不过他,只得红着脸催促:“你先去泡着,我要好好找找蝶衣给我备的澡豆香泽,还有换洗的衣裳,会耽搁些工夫。”
聂峋知她女儿家心思,便也不再勉强,只道:“那为夫先去候着,你快些来。”
这才转身,往那温泉雅间去了。
甄婵婼见他离开,轻轻舒了口气,这才定下心神,打开随身带来的行李,细细翻找起来。
蝶衣心细,为她准备得周全。
她先是找出一罐澡豆,打开闻了闻,是馥郁的桂花香气。
又翻了一会,寻出一瓶滋润肌肤的香膏,最后才挑出一套柔软贴身的寝衣。
这一番收拾,不免多费了些时辰。
另一边,聂峋已独自泡在了温泉里。
此处巧妙地借了山势,以天然岩石垒砌而成,氤氲的热气从池底不断涌出,驱散了冬日的严寒。
天空竟又飘起了细碎的雪花,凉丝丝地落在脸上,别有一番意趣。
他惬意地将双臂摊开,搭在石阶上,头微微后仰,将一块热帕子覆在脸上,连日奔波的疲惫似乎渐渐消散。
正当他心神放松之际,一只微凉柔软的手,若有似无地碰了碰他的掌心,随即指尖顺着他的手臂,挑逗地向上蜿蜒抚去。
聂峋覆着布巾的唇角不由勾起一抹笑,心道这丫头总算磨蹭完了,竟还学会这般撩拨人了。
未等那手触及肩头,他便反手一把握住那手腕,用力向下一扯。
“呀——!”
一声娇柔的惊呼响起,伴随着水花四溅,一道窈窕的身影被他霸道拽入怀中。
脸上的热布巾也顺势滑落水中。
聂峋低笑一声,就着将人圈在怀里的姿势,低头便欲寻那想念已久的芳泽。
即将触碰之际,他看清了怀中人的面容。
柳兰薇正脸颊泛着红晕,眼神迷离勾人的望着他。
聂峋脸色瞬间沉下,想也不想,立刻松手,嫌恶将怀中湿透的女子往后一推,厉声喝道:“怎么是你?!”
柳兰薇被他推得踉跄后退,撞在池壁。
她却并不惊慌,反而就着水势,柔弱无骨般地半伏在池边,湿透的薄衫紧贴身躯,勾勒出姣好的曲线。
她抬起水汪汪的眼睛,欲语还休地望着聂峋。
甄婵婼提着包裹,脚步轻快地走到了雅间门口。正欲抬手掀开那门帘,却冷不丁听到里面传来细微的水声与交谈声。
她动作一顿,怔在了原地。
帘内,柳兰薇的声音娇滴滴地响起:“聂郎君,兰薇心慕您已久,知您路途劳顿,身心疲惫,特来想为您解解乏,求您……好好疼疼兰薇吧……”
那声音黏腻甜糯,直听得人头皮发麻。
甄婵婼在外面听得真切,整个人都僵在那里,一时头脑发白。
柳兰薇。
她怎么会在这里?
还说出这样的话……
更让她血气上涌的是聂峋接下来的反应。
她只听他冷哼了一声,语气听不出太多怒气,反而玩味笑道:“哦?你不是口口声声心仪你的甄郎君么,怎的又变了卦?”
柳兰薇发出一声娇笑,嗔怪道:“甄郎君待我再好,她终究也是个女子呀!兰薇一个弱质女流,如何能终身依靠另一位女子。自然是聂郎君您这般威武不凡顶天立地的英雄男儿,才能真正给兰薇一个安稳的依靠。”
门外的甄婵婼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比这冬日的风雪更冷。
她原以为柳兰薇是错认了自己男儿身才依附,却万没想到,她早已看穿自己身份,一直以来,真正觊觎的,竟是聂峋。
而更让她怒火中烧心如刀割的是,聂峋他……
他竟没有立刻将这不知廉耻的女人推开,反而还在与她周旋调笑。
一股被欺骗被背叛的屈辱瞬间冲昏了她的头脑,她再也听不下去,转身连带来的东西都忘了拿,脚步虚浮地就往来路跑去,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喘不过气。
柳兰薇眼角余光早看到门帘下方,一双不算大的黑靴迅速远去。
她心下得意,脸上笑容愈发妖娆,伸出湿漉漉的手,便欲再次抚上聂峋的胸膛,声音愈发甜腻:“聂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