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峋一动不动,仿空洞地望着对面墙壁上跳动的光影。
……
一夜之间,神都变了天。
鹅毛般的大雪从后半夜开始飘落,洋洋洒洒,覆盖了宫阙楼台,覆盖了街巷屋瓦。天地间一片素白,肃穆冰冷。
皇城依旧巍峨,只是那至高无上的宝殿之内,坐在那张象征着天下权柄宝座上的人,已经换了。
再见到萧敬泽,已是在这庄严肃穆的宫殿之上。
他穿着一身明黄帝王常服。
这身衣裳穿在他身上,竟无比合衬,仿佛他天生就该如此穿着,端坐于此。
他望着殿外纷飞的大雪,目光悠远,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到殿外宦官通传:“聂甄氏求见——”
萧敬泽的眼睫颤动了一下,收回目光。
“宣。”
甄婵婼穿着一身青色袄裙,脸上未施脂粉,带着连夜未眠的淡淡憔悴。
她一步步走入这庄严肃穆的大殿。
她走到御阶之下,依礼敛衽行礼。
“民妇甄氏,叩见……”她不知该如何称呼,“陛下。”
萧敬泽看着她低垂的头顶,眼神暗了暗。“平身。”
甄婵婼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御座上的新君。没有寒暄,没有客套。
“我夫君呢?”
如此直接,如此简单。
萧敬泽看着她那双清澈坚定的眼眸,里面只有对聂峋的担忧,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没有对他身份巨变的探究,没有对这场宫变是非的评判,甚至……
没有对他这个人本身,流露出丝毫额外的情绪。
一抹悲凉的笑意,缓缓在他唇角漾开。
“婼儿……”他用了旧时的称呼,“你不问我为何会坐在这里,穿着这样一身衣裳,不问我昨夜发生了什么,不问我究竟是谁,又是如何走到这一步,却只问你的夫君在哪里。”
“你不觉得,这样对朕,很残忍吗?”
甄婵婼静静地听他说完。
她再次敛衽。
“陛下既已自称朕,身着龙袍,端坐明堂,那便是君,是天子。民妇不过一介臣子之妻,岂敢随意置喙圣上过往,探听天家秘辛?那是僭越,是大不敬之罪。”
她抬起眼,目光清正,“民妇如今,只关心自己的夫君身在何处,是否安好。此乃人伦常情,亦是为人。妻者的本分,望陛下。体察。”
萧敬泽缓缓靠回椅背。
他垂下眼睫,遮住了眸中所有的情绪。
殿外风雪呼啸。
良久。
“我早命人将他放出牢狱,是他自己不肯出来。”
甄婵婼缓缓蹙起了眉头。
这不像聂峋的性格。
他若认定萧敬泽是逆贼,要么拼死反抗,要么忍辱负重等待时机,绝不会这般消极地不肯出来。
除非是心中有什么东西被彻底动摇,陷入了自我怀疑之中。
她稍一思忖,心中几分了然。
聂峋的挣扎,她或许能猜到几分。
她抬起头,再次看向御座上的萧敬泽。
“陛下,可否允许民妇去牢里劝他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