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心底那一丝难以言说的痛楚,像根细针,扎进最柔软的旧伤。
殿外忽有风掠过,帘幕轻扬。
她抬眼望去,只见梁上一道极细的银丝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黄烟萝奉旨缝入的监听线,早已遍布寝殿四角。
连她每一次呼吸、每一声叹息,都会被传入勤政殿深处那双耳朵。
她冷笑。
原来他连她的梦话都要听清。
正思忖间,偏门传来细微叩响,一名小宫女跪伏在外,战栗如秋叶——是暖炉宫女小银炭。
“贵妃娘娘……奴婢……奴婢有事禀报。”她捧着一只鎏金暖炉,指尖白,“昨夜万岁爷饮茶前,红袖姑姑亲自送来参汤,还特地点燃了新制的沉香。可……可奴婢亲眼看见,她将一包药粉倒入左盏茶中……而您,换到了右边。”
虞妩华静静听着,神色未动,只是接过暖炉,指尖顺着边缘摸索片刻,便从夹层抽出那根极细银丝,轻轻一扯,丝线无声断裂。
她终于明白。
这不是简单的投毒。
是局中局,计中计。
有人想借她的手,让皇帝中毒;再借皇帝之怒,将她碾成齑粉。
而萧玦,或许早知危险,却仍饮下那杯茶——因为他想看,她会不会换,会不会救。
他在试她。
用命试她。
她凝视着手中暖炉,炉火将熄,余温尚存。
炉底刻着一行小字:“永宁三年,御造”。
永宁三年……正是虞家军大破北狄、凯旋归朝的那一年。
也是她父亲最后一次面圣的年份。
她忽然笑了,笑得极轻,也极冷。
既然你们都想看戏,那这一出,便由她来执笔。
窗外,天边泛起一丝灰白,晨雾弥漫。
而榻上的男人仍在梦中挣扎,喉间溢出低哑呢喃,像一头受伤的猛兽,在无人知晓的深渊里,一遍遍呼唤那个早已消失在岁月里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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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妩华俯身,靠近他滚烫的唇畔,声音轻若耳语:
“你说要救的人……是我,还是你自己?”暴雨初歇,晨光未明,昭阳殿内残香缭绕,仿佛一场大梦尚未彻底醒来。
虞妩华立于药炉前,素手执银匙,缓缓搅动着漆黑如墨的汤剂。
火光映在她眸底,忽明忽暗,像藏着一池深不见底的寒潭。
这药不是安太医开的方子,而是她依前世记忆亲手配制——解“牵心露”之毒,需以七情为引,尤重“惊、惧、悔”三味情绪入药。
昨夜萧玦梦中嘶喊,正是药性反噬的征兆,也是她布局的最佳时机。
她垂眸,指尖微颤又稳住。
那场突如其来的灵魂共振仍在心头回荡——雪夜、焚尸炉、幼年的自己蜷缩在角落问:“你会来救我吗?”
可她不记得曾说过这句话。
更不记得,自己竟曾在那个地方出现过。
但眼下已无暇深究。
她只知,有人想借红袖之手,用毒茶嫁祸于她;而萧玦,则任其毒,只为试探她的反应。
他们都将她当作棋子,却不知,这一局,早已被她悄然翻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