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她轻唤一声。
贴身侍女悄步上前,手中捧着一只形制相同的鎏金暖炉,只是炉底刻字已被巧妙替换。
狸猫换太子,瞒天过海——原炉已被调包,连同那根监听银丝一并封死在夹层之中,再送回御前,滴水不漏。
虞妩华亲自端起参粥,掀开龙帐。
萧玦面色依旧苍白,额上冷汗未干,呼吸浅而急促。
她舀起一勺粥,吹了吹,柔声道:“陛下该用药了。”
他似有感应,眼皮轻动,倏然睁眼。
那一瞬,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凝滞。
他的瞳孔尚未完全聚焦,却已本能地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虽弱,却不容挣脱。
“你心跳……”他声音沙哑,像是从烈火中淬炼而出,“……和她一样。”
虞妩华指尖猛地一颤,几乎失手打翻瓷碗。
但她笑了。
笑得天真烂漫,眼波流转间尽是娇憨无辜:“臣妾哪有什么心机,只晓得陛下疼我,所以一心扑在陛下身上罢了。”她说着,顺势将粥喂入他口中,动作温顺得如同最听话的玩偶。
可就在退身之际,她袖中玉指一勾,那根自梁上扯下的监听银丝已被缠上青玉簪尾,轻轻一折——
“咔。”
细微脆响淹没在窗外渐起的鸟鸣里。
与此同时,火盆中半张泛黄纸页正燃至最后一页。
陆翁昨夜奏《折柳吟》时,琴弦崩断,曲不成调,唯余几行残谱飘落贵妃案前。
此刻,火舌贪婪地卷过最后一个音符,灰烬腾空而起,如蝶般消散。
外室勤政殿深处,铜耳器骤然失声。
黄烟萝指尖抚过丝线,忽觉一空,怔了一瞬,随即低头继续穿针,神色不动。
御药房外,安太医刚踏出门槛,便被一道素影拦住去路。
“本宫昨夜亲见你递药给红袖。”虞妩华立于廊下,光影斑驳洒在她脸上,半明半昧,“若你想活到明日,就当什么都没生过。”
安太医浑身剧震,扑通跪地,额头磕在青石板上砰然作响,一句话也说不出。
而昭阳殿内,萧玦缓缓睁开眼,望着空荡的床帐与熄灭的烛台,哑声问身旁内侍:“贵妃……去了多久?”
“回陛下,不过半刻钟。”
他却喃喃低语,像是梦呓,又似叹息:“可我梦见她走了十年。”
雨歇云开,虹光斜照,整座昭阳殿镀上一层虚幻金边。
虞妩华立于檐下,手中碎银丝随风飘散,如雪落深渊。
她终于明白,这场博弈早已不止复仇。
那是两个被命运碾碎过的灵魂,在黑暗漩涡中彼此撕扯、牵引,谁也不知最终是吞噬,还是相融。
片刻后,她转身步入绣阁,语气温柔如常:“黄烟萝,进来吧。”
指尖抚过绷架上的素绢,她淡淡道:“皇上近日爱听《折柳吟》,说是能安神。”
话音未落,殿门轻启,一道身影躬身而入,手中银针微闪——
针尖一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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