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阿玛疼起小儿子来了,越来越多的弟弟分去了很多关心。
“阿玛?”
“嗯?”正在沉思的胤礽被弘旦叫回了神,“洗好了?”
“阿玛要赶我走麽?”可怜巴巴的小眼神儿配着红扑扑的脸,“现在弟弟们又都不在这里,我最小了,阿玛~别赶我走~”
想想胤禄在康熙面前可爱的样子,再想想自家儿子一惯严肃的小脸儿,也就只有在自己面前才露出一点幼童的天真。再反思一下自己自幼受到康熙的爱护,胤礽俯身抱起儿子:“正等着你呢!每回随驾出来阿玛就等啊等,你倒好,在你玛法那里睡得香甜。”
弘旦:“才没有在玛法那里睡,我都自己睡的!从来都一个人睡,阿玛也不陪我。”
胤礽故意板起脸:“洗脚去。”
洗漱毕,弘旦跟胤礽一个被窝里躺着,叽叽喳喳:“上回还是要去乾清宫读书,跟阿玛额娘还有弟弟睡在一起的呢,真好!”
这孩子一定是醉了,唠叨个没完,胤礽如是想。伸手把人抱住:“睡觉。”
唔,在父亲的怀抱里扭啊扭,咯咯地笑着:“阿玛怀里暖和,我明儿还来!”
“五月天儿你还要暖和!”
“要嘛要嘛!”
“好啦好啦,睡!再啰嗦就不要你了。”
“……”
父子俩的生物钟都很准,一前一後睁开眼睛也相差不了几秒钟。弘旦红了脸,喃喃地道:“阿玛……”
胤礽坐起身,把他拉了起来:“该起来了!”
弘旦讪讪地起身,胤礽装作没看见:“你拖着枕头做什麽?今儿要回去睡?”
弘旦刷地把枕头往胤礽床上一扔:“我去给玛法请安~”
从此,弘旦同学在他爹的床上扎了根,直到回宫。
太子妃一系的凶残,从来都是前後相承的。比如石家的老流氓和小流氓,比如带她爹看女人小脚的太子妃和拖着枕头找他爹的毓庆宫三阿哥。
弘旦:……额娘说了,阿玛的大腿要抱紧。据本人观察,玛法也是紧抱玛法大腿的。
所以,真相就是,歪打正着,一石二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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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子与儿子的父子亲情持续升温中,有了儿子在身旁,皇太子亲切无害丶关爱世人的形象更加深入人心,本来是件好事。远在几百里外,又有件事情让他很不爽。
伊桑阿死了。哪怕是个退休老干部,活着也是有些影响的,现在干脆死掉了。皇太子心中真呼晦气,直郡王心口大叫痛快。
这两年真是邪性了,与皇室核心人物有关的人是一个接一个地死。伊桑阿的凶讯刚至,恭亲王常宁又死了!
恭亲王已经从大家视线里淡出好几年了,此君开始与福全一样都是很得康熙照顾的,然而越往後,两人的差别待遇就越明显。现在他死了,康熙也只是命在京的皇子每日齐集丶赐银万两丶遣官造坟立碑而已。
据胤礽评估,康熙的悲伤之心并不很重。因为作完这些决定,康熙继续打马向前,并未结束他的行程。相反,还神色如常地接见了来晋见的蒙古诸王公丶额驸。
胤礽对他的父亲打心底升起了一股寒意,他的叔王,他已经记不清是如何得罪他皇父的了。猛一想起,只有两种片段:一丶兄弟和睦,二丶常宁就这样布景板了。常宁之退,几乎无迹可寻,等你发现的时候,他已经消失了。
这样的轻描淡写,方显出个人的功力来。
康熙并不是这样冷漠无情的人,他的无情更多的时候是对他不喜欢的人。对于放在心上的人,康熙的感情还是极丰沛的。裕亲王福全在常宁死後没几天也病逝了,康熙手里的茶盏当场落地:“收拾一下,朕要返京!”
不但皇帝要返京,他老人家直接把四个年长的儿子给拎了过来:“你们,快马返京,先回去,朕带着十五阿哥丶十六阿哥与弘旦随後就来。”由于胤礽常年处理事务,还被康熙额外嘱咐了回去要多留意裕王的後事。
衆人星夜兼程而回,胡茬都没来得及刮,回京遇到了同样蓬头垢面的兄弟们。大家都知道康熙跟福全的感情好,没别的好说的,努力干活吧。
康熙也随後就到。
康熙到的时候,皇太後已经先临裕王府举哀了。老太太挺喜欢福全这个老实人的,算来福全还是她的儿子,单纯的皇太後哭得就更伤心了。康熙不但自己伤心,还要劝皇太後不要伤心。
把皇太後劝回之後,康熙开始哭。哭完了,真正体现了他是个重感情的人:康熙退居景仁宫,以示对兄长之丧的哀恸;命皇长子丶皇三子丶皇四子丶皇五子丶皇七子丶皇八子俱穿孝。赐内厩马二匹丶对马二匹丶散马六匹丶骆驼十只丶及蟒缎银两。又令保泰袭了亲王爵,而非依等递减的郡王爵。除了山东的水灾,康熙下令截五十万石漕粮丶发三十万银子赈灾外,竟是什麽政事都没理。
而常宁的丧事,只是遣诸皇子丶扈从诸臣丶侍卫去致奠。常宁之子也没有袭了亲王爵,仅贝勒而已。
康熙甚至亲自撰写了福全的碑文,对福全进行了全面的表扬,最後以“王之後嗣,朕庇佑之”作结,不忘承诺。
福全的丧事在六月末七月初,正是热的时候,三百多年後的学生都要放暑假的,皇子们还要穿孝丶哭灵。然而最难熬的还是胤礽,康熙没有让他穿孝,皇太子戴孝,不是谁都能随得住的。他又是福全的侄子。
左右摇摆,只好请旨康熙,让他儿子代他去穿孝,还很担心这样的影响会不会不好。有时候胤礽觉得,皇太子这个身份,简直就是把他往尴尬里推。他妻子也是一样,皇太後也去裕王家了,太子妃是个孕妇兼宫中女眷,不能去。
夫妻俩相顾无言,淑嘉道:“幸亏咱们还有儿子作退步。”
胤礽点头:“是啊。”
“既不能亲去,不如去侍奉汗阿玛丶皇太後祖母?”
“分头去罢。”
康熙不问政事,国家还要运行,胤礽忙得乱七八糟。办事他是不怕的,难的是要把政务都整理好了,还不能自己拿主意——康熙没授权。想请示康熙处置呢,康熙却把政务全扔到了一边,胤礽还得天天劝康熙节哀,语气间还要显得心痛福全。短短的时间里,胤礽又瘦了一圈儿,正好与同样瘦了一圈的康熙相映成趣。皇子们就没有一个敢胖的,全都一副凄惨相。
这还不算,胤礽又被熊赐履给拜访了,熊赐履步履蹒跚:“臣拜见皇太子。”
胤礽因福全的丧事不能剃发,又忙得忘了剃胡子,毛头毛脸,很有野人相地问:“熊师傅这是?”
“老臣身子不行了,想致仕。”
“!”
熊赐履缓声解释:“老臣早就撑不住啦,”咳嗽两声,“张英要致仕的时候,我们都已有退意了,只是当时太子还用得着老臣,老臣就多留一阵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