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顺眉眼间同样有些丧气,可,一方面,他阴郁惯了,另一方面,许是知道,自己是队伍的主心骨,不能在此时露出丧气的表情,他嘴上没说什么,只道:“这次都跟紧了,不要擅作主张。”
又指使着王阿存,前方带路。
李星遥压根来不及与王阿存说话,再多的担忧,再多的疑问,她都只能压回肚子里。
便过头看向王蔷,却正好看到,赵端午对着王蔷摇了摇头。
心中更疑惑了,却没有多想。想着,这里头,定然还有她不知道的事。等到了白兰,有机会她再细问吧。
有了王阿存的引路,接下来的行程便容易的多。
可高原毕竟不比平地,冬日里又气候多变,躲过了大风和飞石,躲过了瘴气和野生动物,不知已经是第几日了,终于,到了白兰。
如赵端午所说,白兰视吐谷浑为生死仇敌。第一次对上白兰羌人的眼睛,李星遥心中略有些发毛。
对方一脸戒备,竟做出了攻击姿态。他们手上拿着弓、刀、甲、矟,面上是对外人突然闯入的不满和狠戾。
慕容顺到底不是一般人,他亮出身份,对方就算再厌恶他,也不敢真的对他做什么。
于是一行人就这么别扭又同样保持高度戒备的住下了。
李星遥没敢往外跑,慕容顺将所有人聚集起来,先再三勒令强调:“你们同我一道来这里,路上是吃了苦头也遭受了致命威胁的。这里不是伏俟城,也不是日月山,此刻,我们是一体的。刚才白兰羌人的样子,你们也都看到了。每一个人,都打起精神,你们的命,可都掌握在你们自己手上。”
之后又把接下来的安排说了:“白兰和党项,虽是为抢夺高原植物而起了纷争,可,往前追溯,矛盾又不止于此。白兰多出黄金和铜铁,接下来时日,你们除了随我处理抢夺食物一事,还得多长一只眼,不要让抢夺铜铁之事再发生。与此同时,你们也最好手脚干净些,若让我知道,谁起了贪念,监守自盗,我必让他血溅当场!”
众人皆严肃称是。
慕容顺身边一位明摆着是得力干将的人清了清嗓子,又将更细的安排说了。李星遥这才知道,原来此人竟是吐谷浑的仆射。
不知为何,她想到了萧瑀。想到萧瑀,自然又想到了长安城种种。想起今日还没顾得上问李愿娘和赵光禄,还有长安城里的人和事,心头又些郁闷。
当晚,无事发生。
她还是没找到机会与王蔷说上“闲话”。无奈放弃,思及白日里所见,又唤出系统,翻看起道地药材一项。
翌日,天还没亮,外头突然一阵嘈杂。隐约能听到,谁人在说,抓到了一个人。
还想再听,慕容顺身边的人却把所有人叫起来了。李星遥本以为,对方要说抓人之事,可谁料,慕容顺点了包括她在内的十余人,声称,出去走走。
她与王阿存并排,没忍住,悄悄打了个哈欠。
冬日的寒气是无孔不入的,荒原与雪山互为陪衬。远远地,还能听到牦牛的叫声。
王阿存突然出了声:“昨日那番话,是你二兄教他说的。”
李星遥打哈欠的动作一顿。
那番话?
哪番话?
还有他?
脚下步子不见停留,她人虽然没侧过头,可声音却清晰地传到王阿存耳里:“你是说,昨日慕容顺到此处后,同我们说的那番话?”
王阿存点头,“昨日,我听到他们两个说话。”
他们两个,赵端午和慕容顺。
李星遥没回应。
脑子里却浮现出第一次见到赵端午的场景。彼时她刚得知自己要去白兰,见到赵端午时,赵端午正在抱怨自己的牧草被分走了。
他说,他是王子点名让跟着的人,若不是王子点名,他才不稀罕去白兰。
那个时候,她记下了这句话,心中便有些疑惑。一路行来,她见赵端午并不远离慕容顺,偶尔二人还有言语之间的交流,心中大致便有了猜测。
身居高位者的看重从来不是无缘无故得来的,赵端午一定做了什么,才能走到慕容顺身边。
“你说,慕容顺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她又问王阿存。
王阿存似是有些意外,她竟然没问赵端午,而是问了慕容顺。脚下步子微微一顿,又快速抬脚,他道:“不如我们看到的刚毅果断。”
李星遥默然,过了会儿,又点头,“嗯”了一声。
既然慕容顺的“刚毅果断”是演出来的,那么,一旦他不会演,演不出来了,灾难便要来了。但愿,他能演完这趟白兰之行,否则……
“对了,昨日,你是怎么引着他们躲开瘴气的侵袭的?”
“万物相生相克,瘴气乃某种植物散发出来的。只要找到与那种植物相克的东西,便能破解瘴气。”
“既然有东西能克瘴气,那么天底下,不应该有瘴气才是。”
“每一株草树都有自己生长的土壤,更何况,昨日破解瘴气时,是将克它的草拔下来点燃的。”
“那我们回去的时候,便不用担心了。”
李星遥心中缓缓松了一口气,又想到,“你该不会来过白兰吧?”
不然怎会那般精准找到克瘴气的草,并带领着大家成功穿越瘴气遍地的地方,成功到达白兰?
……
再回到住所时,天已经亮了。慕容顺没说什么,于是众人先散开了。简单用了早饭,李星遥正想找机会看看能不能与赵端午或王蔷说上话,那位仆射便找来了。